林可意已有段時間沒回來老小區，此刻跟韓紹走上樓，無意中瞥見那斑駁的牆面，才深刻體會到由奢入儉難這句話的真谛。

人往高處走真是刻在人類基因裡的秩序，隻要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很難有人會甘願越過越差。

她暗暗感歎着，一面又為自己工作逐漸穩定感到慶幸，起碼她還有機會去希望。

林可意走到門外，剛掏出鑰匙還沒嵌進鎖眼，裡頭的争執聲已穿過門闆。

“……那你到底準備怎樣啊？你一直住在這又不找工作也不幫我分攤房租。我之前就跟你說了，那個林可意說要搬走，沒人合租我壓力很大的。”

“我找個屁啊找，之前投的簡曆都說好了，誰知道談入職突然又說不要老子！你以為我不想找？”

“那你在家起碼收拾下吧？我每天上班累死了，回來還要搞衛生替你洗衣服，我欠你啊？”

“喂，這是女人該做的吧？哪個大老爺們兒會幹家務？”

男人的聲音驟然揚起，“也他媽是奇了怪了，好幾個公司都說崗位變動暫時不招人，幾次都是這樣，再找不到工作我回老家了，現在住你幾天怎麼了？”

兩人的争吵一字不漏被林可意聽見，她霎時尴尬地撓了撓臉，小心轉頭看了眼韓紹，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韓紹氣定神閑站在她身旁，語氣平淡：“有我在，你怕什麼？”

林可意深呼吸，硬着頭皮決定快刀斬亂麻，鑰匙一推，輕輕打開房門。

裡面兩人吵得太投入，并沒有察覺門邊的動靜，等到林可意走進屋，趙子欣才發現來人，飄在嘴邊的那句髒話陡然而止。

林可意牽起一絲禮貌的淡笑，說明來意：“我來收拾東西，今天就搬走。”

趙子欣緘口不應，迅速與男友對視一眼，很快又發現了跟在林可意身後的韓紹。

她眼睛一瞪，脫口而出：“他是誰？進來做什麼？”

林可意才走到卧室門外，轉頭瞥見韓紹打算開口，她搶先一步道：“麻煩你在客廳等我一下，很快的，我東西不多！”

上次事發突然，韓紹跟她假扮親密情有可原，可今後她跟這兩人不再有交集，她懶得解釋，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複雜，索性糊弄過去，趙子欣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韓紹望她一眼，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應她所求，輕輕點了點頭。

趙子欣狐疑地打量着韓紹，不時跟男友竊竊私語，好似因這瞬間同仇敵忾，原先的争執都已抛之腦後。

林可意隻顧埋頭收拾，念着速戰速決别讓韓紹久等。她把必須帶走的個人物品整理好，從櫃子裡拿出當初她剛搬進來時特地買的大尺寸行李箱，逐件歸置，最後封箱走出門。

韓紹見她推着個半人高的箱子，身子更顯纖瘦，幾步上前接過提手。

林可意低聲說了句謝謝，望着他欲言又止，一雙美目流轉，又小心翼翼瞟了眼滿臉不悅的趙子欣。

她沉吟幾瞬，終于鼓起勇氣，小聲對韓紹說：“韓總，你再等我一下。”

迎着韓紹好奇的目光，她轉過身看着趙子欣：“子欣，那個……我今天就搬走啦，事情有點突然，挺不好意思的。”

她頓了頓，臉上挂笑：“你把剩下兩個月的租金轉給我就行啦……”

她話音未落，趙子欣嗓門提高八度：“拜托你搞清楚，你違約在先，沒得退的。”

“但是，押金我有給你的，這個已經算在違約條款裡了。”林可意語氣溫和地解釋着，到底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起沖突。

趙子欣瞪她一眼：“押金是押金，你轉過來的租金是按季度算，提前不租就是違約，我臨時去哪找人繼續租？”

她一張嘴就是胡攪蠻纏，驚得林可意無話可說，想了想，還是努力平複着情緒，不想韓紹久等，也不願再糾纏。

“子欣，我覺得這不太合理，我已經……”

“你當二房東分租這件事，房東本人知道麼？”不待林可意說完，韓紹已走到她身旁，冷聲反問對面。

林可意稍怔，轉頭迅速瞧他一眼。

趙子欣臉色微變：“什、什麼？聽不懂。”

“法盲？”韓紹冷笑，“那沒事了，你可以堅持不退，柏銳跟揚城幾大律所常年合作，他們會找人跟你聯系。”

“喂！你等等，什麼意思？”趙子欣就算沒聽過柏銳，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字面意思。”韓紹稍蹙眉，“如果這裡的房東也需要法律援助，我很樂意幫忙。”

他不再理會趙子欣，轉身輕輕拉住林可意的手腕，不由分說領着她往外走。

她因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吓了一跳，手心一顫，五指緊張地蜷緊，又不好在沖突現場表露端倪，一路跟着韓紹走出門。

他沒松開手，她隻覺他掌心的溫度逐漸融進皮膚裡，慢慢地蔓延到胳膊、鎖骨……最後燒暖了臉，她雙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熱意。

在步下樓梯的那刹，韓紹按下車匙，于是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分開，好似一切都那樣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