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很快就确認了這件離奇的事實：他莫名其妙獲得了讀心術，能聽見林維安的心聲。
順理成章地，擁有八百個心眼子的沈靳，不到半天時間就把林維安辛苦維持了好幾天的人設扒了個底朝天：
第一，這人是穿書的。
第二，身上綁着個不太聰明的系統。
第三，自己居然是他看的那本書的主角。
“難怪……”
沈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總算想通了之前的種種違和之處。
比如為什麼林維安每次欺負人最後都會變成挨揍的那個，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又比如為什麼明明滿臉寫着不情願，卻天天往自己跟前湊。
他又想起那件讓他動了殺心的事，如今想來也應該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直接問道：
“你那天搶妞妞的糖了？”
林維安立刻進入演技模式，擺出一副标準的反派嘴臉，陰陽怪氣道：“小孩哪懂得欣賞好東西啊～”
那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要不是能聽見心聲，沈靳差點又被騙過去。
「那是換！是換！老子用巧克力和薯片換的好嗎！男主你聽見了嗎！！！啊啊啊破系統害死我了！誰要搶小蘿莉的糖啊！我的清白啊！原著人設見鬼去吧！」
聽着對方在心裡歇斯底裡的哀嚎，沈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現在才算明白，為什麼每次林維安幹完欺負人的事，眼神反而比受害者還要委屈巴巴。
想到昨天自己還特意趁着獸潮，把這傻小子引出來準備解決掉，結果搞成現在這副狼狽樣……沈靳忍不住扶額。
要是早知道殼子裡換了個這麼有意思的靈魂，他又何必多此一舉？
“你笑什麼？”林維安狐疑地眯起眼睛，時刻警惕。
“沒什麼。”
沈靳順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手感意外地好：“就是突然覺得，我好像也挺傻的。”
林維安的表情瞬間如同見了鬼一般：
「完了完了，男主腦子被變異野豬撞壞了？還是說……」
「系統系統！緊急呼叫！快檢測男主是不是也被穿了！」
一闆一眼的穿書系統不懂他的幽默，冷冰冰回複：
【檢測完畢，男主狀态正常。請宿主不要無故打擾系統工作，違規三次将啟動電擊懲罰。】
林維安在心裡默默豎了個中指。
沈靳聽着這一人一統的互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這一刻，他徹底把眼前這個活寶和前世那個“林維安”區分開來。
—
沈靳背靠着斑駁的石壁，斷裂的肋骨随着每次呼吸傳來尖銳的疼痛，忍痛的汗珠順着臉頰滾落。
三天前那場變異獸潮，讓他們跟大部隊走散，而被變異野豬撞那一下，更讓他這個曾經的戰力擔當變成了需要被照顧的傷員。
這對沈靳來說是一個新奇的體驗，他活了三輩子，向來是照顧人的那一個，還是第一次連行動都需要人攙扶。
雖然沈靳确信自己仍能在瞬間用異能解決掉林維安，但不得不承認，要是沒了這個看似不靠譜的學弟，光是尋找食物和辨别方向就會讓他焦頭爛額。
“沙沙——”
窸窸窣窣的聲響持續傳來，沈靳擡眼望去，林維安正撅着屁股在灌木叢裡忙活，全身上下沾滿了蒼耳和草籽，忙活得像一隻勤勞的小松鼠。
自從離開大部隊後，這人似乎放松了不少，連走路都帶着輕快的節奏。
“學長！”
林維安從灌木叢裡鑽出來，頂着一頭亂發興奮地揮舞手臂：“你看這個！”
他手裡舉着幾株被連根拔起的奇怪植物，根系上還沾着新鮮的泥土，沈靳注意到他指尖有細小的劃痕，顯然是剛才刨土時留下的。
”根據這片灌木的生長走向和土壤濕度，”林維安用沾着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往西北方向走不久應該就能找到水源。”
沈靳挑了挑眉，再次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絕不會是上輩子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林維安”。
他看得出來，對方這幾天要比混在幸存者隊伍裡的時候快活得多，進了山林如魚得水一般。
尤其說起各種植物來滔滔不絕，整個人散發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跟在幸存者隊伍裡那個畏手畏腳的“林維安”簡直判若兩人。
沈靳不知道的是，林維安從小在群山環繞的村落裡長大。
那些蜿蜒的山路和郁郁蔥蔥的山林，就是他的第二個家，上大學後，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關專業。
對他來說，穿越到這個危機四伏的末世，唯一值得高興的事，大概就是親眼見證了那些因輻射變異的奇特植物。
那些會發光的蘑菇、能自動閉合的捕蟲草，還有會随着月光變換顔色的藤蔓，每一樣都讓他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一樣興奮不已。
“學長你等着！”
林維安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又要往灌木叢裡鑽：“我再去找點能化瘀止痛的草藥……”
話沒說完就被沈靳揪着後衣領拎了回來。
“先把臉擦幹淨。”
沈靳已經很習慣林維安的跳脫，但還是看不慣他整天髒兮兮的樣子，扔給他一塊手帕，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
“像什麼樣子。”
「卧槽！這時候還能掏出這麼幹淨的手帕？！男主不愧是男主！」
林維安在心裡豎了個大拇哥，嘿嘿笑着接過手帕，心裡卻想着待會兒要偷偷把那株會發光的草摘下來采樣研究。
反正現在隻有沈靳在場，下一個劇情點到來之前，系統就是個隻要完成每日任務就裝死的鹹魚，沒人會指責他收集這些“沒用的雜草”。
不過……
「今天份的“欺軟怕硬”任務好像還沒完成？」
林維安眼珠一轉，從兜裡掏出幾顆紅彤彤的果子，殷勤地捧着。
“學長，吃果子嗎？”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看起來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這些果子看着一個個飽滿水靈，任誰看了都會食指大動。
但沈靳早聽見林維安的心聲，猜到小子沒安好心，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又聽見他心裡得意地盤算：
「嘿嘿，這紅漿果看着漂亮，吃起來能酸掉大牙，沈靳要是吃下去還能保持面癱臉，我林字反着寫！」
智障系統不通人性，也不管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隻有沈靳和他兩個人，還在每天發布“欺軟怕硬”任務，一言不合就是電擊警告。
還好林維安前兩天發現給傷員投喂難吃東西也被判定任務成功，從此就徹底放飛了。
前天是烤成炭的野豬肉，昨天是苦得人舌頭發麻的野菜湯，今天又換了新花樣。
不過要論心眼子，在蓮藕怪沈靳面前，林維安向來都隻能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學弟可真貼心。”
沈靳皮笑肉不笑地接過果子，在林維安期待的目光中又轉手遞回去：
“不過你這幾天照顧我太辛苦，還是你先吃。”
林維安的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
「好熟悉的劇情發展……」
“我、我還不餓……”他結結巴巴地往後退，卻被沈靳一把按住肩膀。
沈靳故作虛弱地咳嗽兩聲，捂着肋骨歎氣：“你要是不吃，我這個要人照顧的傷員怎麼好意思……”
林維安騎虎難下，視死如歸地囫囵吞了一顆，連嚼都不敢嚼。剛想松口氣，就見沈靳又捏着兩顆果子湊過來。
“學長也……”
“學弟别客氣，再多吃兩顆。”沈靳一改虛弱的作态，眼疾手快地把果子塞進他嘴裡。
“唔！”
林維安猝不及防咬破果皮，又酸又苦的汁水瞬間在口腔炸開，酸得他天靈蓋都在發麻。
他強忍着扭曲的表情，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好、好甜的果子……學長快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