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筷子挑起上層的魚片，夾出一些酸菜、平菇、豆芽和羅漢筍放進魚湯豆腐裡，這才拉椅子坐下。

“還不行。”天雪反而不急，先跑去檢查窗戶，确認沒有一點縫隙，才回來坐好。

太明顯的動作，一看就知道什麼心思，庫莉絲自然也看得懂。

“這又不香，不會飄出去引來饞嘴鄰居的。”

“誰知道呢，我不喜歡那麼多人圍在家裡，可煩了。”天雪不會用筷子，一手叉子倒是靈活，開場直接穿透5片魚片，舉到眼前，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庫莉絲也不落後，一筷子也是5片，豪爽塞進嘴裡。

嫩滑彈牙，真空包裝也蓋不住魚片的鮮味，尤其是厚實的5片一起入口，這份咀嚼的快感無與倫比。

“你别光吃魚片，下面還有很多菜呢。”庫莉絲隻顧着往嘴裡塞魚片，一口飯沒吃，還倒過來忽悠天雪。

“這個魚片怎麼會這麼嫩，這麼香，一點腥味也沒有！”天雪不回應，也隻顧着往嘴裡塞魚片，不看配菜，也不吃米飯。

好好的一份金湯酸菜魚隻有魚片受到關注，菜和湯靜靜躺在盆裡。

直到兩人再也看不見一片魚，手上動作才停下來。

面對面坐着，同時抱着碗，裡面的米飯沾了不少魚片落下的湯汁還有星星點點的辣椒粉，看起來有些邋遢。

兩個女孩同時往菜盆裡勾腦袋，同樣的期待落空，盡顯失望。

“沒啦？”天雪噘着嘴巴。

“沒了，你也太能吃，最後那幾片都不給我留點。”庫莉絲第一次埋怨天雪。

“你怎麼不多放點！”

“那可是一整條黑魚的魚肉啊！”庫莉絲從未想過酸菜魚裡的魚片能如此好吃。

“放兩條魚的份量進去不行嗎？”

“行，下次放三條。”庫莉絲也深刻意識到，就她倆這種吃法，除非吃到撐，否則放五條魚的量也不夠。

“好耶！”天雪開心得直拍手，也算是遇到最合口味的菜。

沒了魚片，兩人隻能老實配菜搭飯。

魚湯濃香鮮美，豆腐爽滑，圓滾滾的羅漢筍和切塊的春筍俨然不同口感。一口酸菜刺激味蕾，再來一片平菇清清口。兩人當真撐到肚皮滾圓，才停手。

天雪靠在椅背上，仰頭望天花闆，抿着嘴笑，很是滿足。

“好想回家啊。”庫莉絲也是同款動作，冷不丁說出了真心話。

如果能回家，這樣的美味，還有其他更多，不需要自己動手，想吃随時能吃。

“不是吧？地面有什麼好的，漫天黃沙，一棵植物都很難活下去，你竟然想回去？”天雪緩緩坐直身體，難以置信。

“不對不對，你是說回星塔頂層嗎？”畢竟幼年出事，遭了很多年罪才長大，吃到好東西想回家是正常的。

“都不是，我想回自己的家。”

霎時間，淚水模糊了庫莉絲仰視天花闆的雙眼。她沒動，任憑這股濕潤溢出。

借着飽餐一頓後的這股勁，庫莉絲再也不想發惱，索性說起家的樣子。

一間僅有70多平米的小房子，三室一廳，間隔實用，屋内通透又顯得很大。

爸媽住的大房間空置很多年，她隻是蓋了白布，什麼也沒動過。

哥哥和她分别住兩個小房間，當年小姨遷就她，陪她擠那張隻有一米二的兒童床。

她的房間對着南邊，陽光燦爛，全年都不會潮濕。一張書桌對着窗外，寫作業累了立刻就能眺望放松，長大後也換成了電腦桌。

最舒服的還是那張兒童床，從小睡到大。

她最舍不得是布魯，長這麼大還要抱着才能睡。來到這個世界，每晚都是靠着極度疲憊，半暈半睡過去，沒有一天是自然睡着。

“我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哪怕哥哥在這裡。”終于對好朋友說出實情，庫莉絲緊繃的心口松開，眼淚也流得越發快。

“我，”天雪半起身趴在餐桌上，隔着吃空的菜盆望過去，“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天雪，你知道有另外一個世界嗎？或許不止一個，有很多很多個。”庫莉絲也坐直身體，帶着模糊的雙眼，對視上去。

“别哭，你慢慢說，我聽着呢。”天雪掏出一方手帕，輕輕擦拭庫莉絲的淚水，柔聲安撫。

“我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本來生活得挺好，直到我想多加班，多掙些加班費。我也沒想到自己會來到這樣的世界，占據其他人的身體，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着。如果能想到……大概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