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繡着鳳凰牡丹的裡衣，輕柔地貼合在她的肌膚上。

仿佛帶着往昔甜蜜的回憶，卻又讓此刻的她倍感刺痛。

女修們小心地為她系上金絲盤扣，每一個動作都格外小心，仿佛在為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梳妝。

接着是那件拖地的大紅長袍，裙擺上繡着的麒麟瑞獸栩栩如生。

再是那繁複的霞帔，金絲銀線交織，鑲嵌着璀璨的寶石，在光線下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最後，女修拿起鳳冠，那鳳冠上的珍珠搖曳，鳳凰展翅欲飛。

當鳳冠穩穩地落在李慕婉的頭上，她整個人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像是被抽去了最後的生氣。

女修為她更完衣，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是無盡的驚歎。

李慕婉的肌膚在大紅喜服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月光順着頸間垂落的發絲淌成銀河。

繡着百鳥朝鳳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像是天邊最絢麗的火燒雲。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嫁衣的映照還是内心的悲戚。

她站在那裡，宛如一朵盛開在寒冬的紅梅，豔麗卻又孤獨，美得超凡脫俗，卻又被絕望的氣息環繞 。

李慕婉擡眸時見銅鏡裡映着的自己，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宗主，口脂紅一點會更好看。”女修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說道。

“是淡了些。”李慕婉喃喃道。

女聞言修正要送上口脂，忽見她嘴角流出一抹刺目的紅。

女修一愣：“宗主……”

李慕婉指尖暈開唇上咬出的血痕，倒比妝奁裡那盒胭脂更豔三分。

女修頓時不由得呆住了。

兩人看的入了神，卻見下一刻，李慕婉的身影倏的便消失了。

兩個女修對望一眼，眼中都是疑惑，隻聽“啪”的一聲，那枚玉簡轟然碎裂成渣。

無人在意的山間，一道紅色的身影緩慢的走着。

雨幕如簾，無情地将她籠罩，雨點砸在她的鳳冠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那清脆的聲響似聲聲催命符。

她漫無目的地在山間遊蕩，雨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豔麗的紅色被雨水沖淡，如同她漸漸消逝的希望。

“他對你，是情，是恩，你分得清嗎？”

“婉兒，等我。”

她在等什麼…

還會來嗎？還等嗎？

若是等不到呢。

若是等不到呢！

還等嗎? 還等嗎? 還等嗎！

一遍比一遍強烈的質問聲響起。

胸中血氣翻湧，李慕婉嘴角溢出鮮血。

在如此短的時間内，踏天道基尚不穩固，如今又有心魔作祟。

稍有不慎便會道心破碎，元神消散。

李慕婉運氣固神，迅速在眉心一點，盤腿而坐，周身黑氣彌漫，這是心魔。

眉間金紋浮現，輪回印即刻運轉。

她看到自己的識海被冰霜凍結。

整個空間被某種力量凝固禁止，落葉懸空，血珠凝成琥珀。

所走過之處凝結成冰階，每踏上一階，都浮現她等待的場景。

瞳孔深處藏着十九面輪回鏡，在星空倒影中，她看到十萬個平行時空的李慕婉。

那些是因王林逆天改命失敗而消亡的李慕婉殘影。

她看到了無數在輪回裡穿梭的黑色身影，青年男子黑衣墨發，一遍遍開始又結束。

他懷裡始終是一個閉眼死去的女子。

他一直在等，同樣的，數以萬計時空裡的李慕婉也在等。

随後那些畫面一一崩塌，裂紋滲出星砂，那些未能說出口的告别，未能等到的人，都凝成冰晶。

在識海深處永懸不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沙漏。

天地間突然浮現出無數個李慕婉的殘影，齊聲低語着同一句話：

“這次等到的，還是他嗎？”

“還是他嗎？”

雨絲突然凝成冰針懸在鳳冠珠簾外，李慕婉染血的指尖點在虛空。

冰晶折射出無數個王林抱着不同時空的李慕婉屍身嘶吼的畫面，每道裂痕都是他用等待刻下的墓志銘。

李慕婉突然扯下鳳冠擲向山崖，珍珠迸裂處浮現朱雀銜燈虛影。

嫁衣下擺突然燃起焚星火，金線繡的百鳥朝鳳在烈焰中化作三百隻泣血青鸾。

李慕婉赤足踏過燃燒的裙裼，每步都烙下焦黑的"等"字。

山道突然裂開深淵，十萬個冰棺從地脈升起，棺蓋同時震開——

每個冰棺裡都躺着穿嫁衣的李慕婉，心口插着冰棱。

“你等的是這個麼？”

李慕婉沙啞聲音穿透雨幕，白發青年看着她，目光冰冷。

她手腕一動，星砂凝成匕首抵住白發青年的咽喉。

“這十萬次輪回...”刀刃割破皮膚時濺起的血珠竟與嫁衣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