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相觋握緊的手背青筋凸起，鼻息間重重哼出一聲：“既如此，柳大人還請盡快拟好羅家小女與巧繡娘的和解文書，本官還有要事，先行一步。”說完便将面前的苦澀熱茶一飲而盡，而後甩袖大步離開。

直至看不見羅相觋的背影，舒巧巧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巧繡娘當真厲害。”柳相許喝下一口熱茶，下一秒就盡數噴出，“這什麼茶，怎如此苦澀！”

“未發酵的野生茶。”舒巧巧冷着臉将杯中茶水一應倒掉，空茶盞重重落在桌闆之上發出聲響。

她猜測羅相觋原先的計劃必定是比五五分成還要過分的要求，先比預期提高許多再供對方壓價這個方法，還是之前上網時不經意間刷到的，沒想到這招對羅相觋這樣的貪小便宜之人也同樣管用。

“柳大人，既需籌備多加商線之事，民女認為果雲鎮現如今的物質力量并不太足以承接此等經濟大事，民女有一建議，大人可考慮采納。”

“是何建議？”經過剛剛一番你來我往的談判，柳相許已經有些無條件相信舒巧巧了。

“果雲鎮繡莊不少，可以聯合各大繡莊制定獨屬于果雲鎮的特色刺繡，好讓走商之人帶到更遠的地方，讓更多人知曉果雲鎮，吸引鎮外的人來果雲鎮遊玩，以此增大影響力，夯實此路線。若是日後羅大人反悔抽身，果雲鎮也不至于落于被動姿态。”

柳相許未曾想舒巧巧竟思考得如此長遠：“獨屬刺繡？可有更優雅之稱？”

“有，文創。”舒巧巧指尖沾上茶水在桌闆上寫下二字，“隻是設計文創産品所需時日不短，繡莊還有定制繡品需要民女運送，此事還得晚些時日再同大人商議。”

“自然，自然。”

柳相許翌日便拟好了舒巧巧和羅瑗的和解文書，但卻一直拖延到舒巧巧即将出發去送香囊才将文書送至孫繡莊上，一問才知柳相許這些時日都在忙着和羅相觋盤旋商線一事，直至商線的事情完全落于實地，柳相許這才将和解文書拿來，宣判免除了羅瑗的杖刑。

不得不說柳相許也是有點心眼子在的。

舒巧巧簽好文書，向羅大人道了聲謝，便背上那滿載三百個繡制香囊的大背簍，踏上了去往隔壁鎮學堂的路。

學堂所在鎮位于果雲鎮的西南邊，隐匿在山莊之中。稀稀疏疏一圈梅樹圍繞學堂，雪霜綴點枝杈，點點梅花傲雪而出，綻放枝頭。

郎朗書聲十分應景地背誦着：“梅花香自苦寒來——”

舒巧巧踏着積雪而進，喃喃着接上了下半句：“少壯不知勤學苦，老來方悔讀書遲。”

她透過學堂的小窗看見裡面坐着約莫十餘個小孩。但讓她覺得訝異的是，這十餘個小孩衣着皆十分普通，似乎隻是因為下雪天耽誤了勞作才暫時來此處躲避一般。而更讓她訝異的是，學堂之上傳道受業解惑的，并非如影視劇那般都是男性，此刻站在孩子面前教頌詩句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女子。

女子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出頭，教頌詩句時背挺得筆直，眼神洋溢着對書中知識的熱愛。隻是這女子面色有些蒼白，因為寒風吹卷還間或會咳嗽兩聲。

女子不經意一瞥，從小窗中看見了站在積雪中的舒巧巧，片刻的愕然後向她點頭示意。她柔聲讓孩子們先歇息片刻，便匆匆向外走來。

“巧繡娘等許久了嗎？”

“也才剛到。”

舒巧巧跟随這女子進了學堂旁的小木屋。簡易的木闆搭建成狹小的獨立空間，稀疏的木闆之間還留有空隙，寒風一吹便簌簌從其間穿行。為了擋住這些寒風，搭建的人又在縫隙之間塞上幹稻草，這才讓這小木屋不至于形同于無。

舒巧巧将背簍放在一邊，客氣地接過了女子遞過來的熱茶。

“繡娘路上辛苦了。學堂比較簡陋，還請繡娘不要怪罪。”

“豈會。我要怎麼稱呼姑娘？”

“喚我蘭絮便好。”

舒巧巧點了點頭，喝下一口熱茶，“蘭姑娘莫要怪罪繡娘見識短淺，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傳道受業的能是女子。”

“哥哥有事去往别的地方了，隻能由我鑽了個空子，暫時代勞幾天。”蘭絮的雙眼含着盈盈笑意，“這些孩子都是鎮上普通百姓的孩童，他們一輩子都圍繞這座山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至于孩子們到這學堂而來是否真的學到什麼，為爹為娘的并不大關心，自然亦不關心所教授之人是否為女子。能在沒有忙作之時教會他們識字已是莫大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