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楊獵戶扛着一隻半拉大野彘,匆匆追上兒子,見兒子挑釁宋老大家的三丫頭,先給了兒子一下,警告道:“好好跟三丫說話。”這才笑看不遠處小道上的小女娃,“扣到野雞還是兔子了?叔給你綁起來。”
采薇兩隻胳膊壓住籮筐猛猛點頭,笑嘻嘻:“謝謝叔,今兒運氣好逮到兩隻野雞。”
見她洋洋得意,楊鴻之很是不屑,操着手走近了看他爹幫忙。
楊獵戶是方圓百裡極有名聲的獵戶,會些拳腳功夫打獵手藝沒得說,力氣大還熟悉野物家畜習性,偶然也能兼個屠戶骟匠。
有這等手藝,原本傍着霍山依托興賢、開化兩鄉能成為霍山縣富戶,結果獨子是個藥罐子,以至家境在鄉裡隻能算個中等偏上的水平,不過比起貧農宋老大家,那日子妥妥地富得流油。
因此,采薇就尤其注意與楊獵戶家交好,不為别的,就為了吃一口野物下水肉解解饞。
沒辦法,以往她家不窮她吃不飽,現在她家太窮她更吃不飽!
楊獵戶隻需揭起籮筐留三指寬的縫,待野雞鑽出頭時,大掌一把捏住脖子拽出,籮筐又穩穩扣回地上,扭着麻繩三下五除二綁住雞腿扔在一邊又捉另一隻。
采薇雙眼放光鼓掌:“叔好厲害,我剛才捉時被叼好幾口,叔不愧是咱們興賢鄉的打獵好手。”
她這邊忙着給足情緒價值,楊鴻之卻是嫌棄她聒噪,操着手撇嘴:“小點聲兒,招來母野彘你就不咋呼了。”
采薇磨牙,當着楊大叔的面,她忍!
抿嘴拽起翻倒在一旁的籮筐,将綁好的野雞丢進去。
楊獵戶綁好剩下一隻給她放回背簍,順手劈了些帶葉的樹枝丢進去,虛虛掩了一下,“三丫,你和三寶先回,叔去看看套子。”
采薇不想同楊鴻之一路,她跟這小子是死對頭來着,背起籮筐擺手:“叔,你帶着三寶哥哥一道吧,他得多鍛煉身體,我走路快,要不了兩刻鐘就能出去。”
霍山往西綿延幾千裡,及至佘山進入湖廣河南地界,内裡崇山峻嶺斷崖深谷不知幾何,兇獸更是不計其數,也就村寨附近稍微安全些。
今日為了解饞,采薇進山走了半個多小時,雖還在霍山外圍,可人迹罕至樹高草密,誰能保證就一定不會遇到帶着小崽子的母野彘、覓食的豺狼······
楊獵戶也是擔心她一個小女娃出山不安全,方叫兒子陪着,想着路上萬一有啥事兒兩人好照應,不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采薇哪能不明白,不過她也不想把楊家獨苗苗的命運綁在自己褲腰帶上,所以幹脆婉拒了。
“三寶跟着我也是立一邊看,你倆一道回,順路跟你嬸子說一聲叔晌午想吃幹飯。”
采薇回頭看了楊獵戶一眼,笑應:“那成,叔你一個人快點啊。”難得也給楊鴻之一個笑臉:“三寶哥哥,咱一道走,你多看着腳下。”
見她當他爹面就給他笑臉,背地裡就叫他藥罐罐,楊鴻之伸頭朝路邊荒草幹嘔,表示自己有被她的兩幅面孔惡心到,結果又得了他爹一巴掌。
“看你三丫妹妹多能幹,學着點。”楊獵戶交代兒子。
未免倆小東西路上出事,他跟在後面陪了好一段路,眼看距離出林子不遠了才折回去看今早進山時下的套子。
采薇背着籮筐興沖沖走在前頭,今兒收獲滿滿,一想到回去吃肉吃個飽就興奮,恨不得長翅膀飛下山。
她身量不高,也就比籮筐高出一截脖子一個頭,背上籮筐後筐底挨着腿彎,随着走路邁步子打在腿彎處一颠一颠。
楊鴻之撇嘴,快走幾步彎腰托住籮筐。
察覺背後重量一輕,采薇轉身甩開幫忙的手,皺眉:“你走你的,我能背得動。”
本來就跟個弱雞似的自個兒走路都費勁,萬一累虛脫過去她不得被訛死,再者興賢鄉本就影影綽綽傳她是楊叔方嬸兒夫妻倆給兒子相中的小媳婦,今兒一道出山還不知又會傳出些什麼風言風語,她可不想小小年紀就有個绯聞對象!
雖然楊叔家不缺肉吃,叔嬸兒人也好。
見她不領情,楊鴻之脹紅了臉,甩手擠開人自己走前面去。
已經走出七八步,沒聽到身後有動靜,停了步子轉頭看,見人正放下籮筐整理裡面的枝葉,想來是把野雞藏得更嚴實些,他站在原地等。
采薇重新背起籮筐,見人在等她,催促:“你先走,我快。”
三番兩次拿他體弱走路慢來說事,楊鴻之很想丢下人不管,“以為我想等你,聽我爹說今年可能要加夏稅,你存點錢吧。”
夏稅後還要交秋糧稅,别到時候糧食不夠家裡沒銀錢被賣了繳稅!
楊鴻之大踏步出林子,采薇卻皺起眉頭惡狠狠飙國粹:MD!
朝廷那幫不幹人事的傻叉什麼時候能死絕,這苦哈哈的爛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大魏現在的田賦丁稅已經很重了,重到什麼程度,她短短的前半生已經經曆兩次增稅。
上等田稅已經從每畝兩鬥漲到每畝四鬥,這次如果再漲一鬥,那上等田一半的收成得拿來交稅,若是年景不好,地裡的收成還不夠交稅呢。
啊——
采薇崩潰大喊。
這破日子還怎麼過?
她的富婆夢早已破碎,當個地主家小姐的夢想距離實現也是遙遙無期,若是真加夏稅,日後可能連貧農的身份都保不住得成佃戶家的“賠錢貨”了。
興賢鄉好些重男輕女的死婆子臭老頭就喜歡罵家裡女娃賠錢貨,覺着養大女娃出門時還得貼補嫁妝,虧得很。
采薇很想去死一死重新投胎。
上輩子被冰美式腌入味兒了,這輩子的命,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