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方以程還蹲在江州空蕩蕩的客廳裡整理行李箱。

方淩雲拖着登機箱快步穿過機場大廳，手機夾在肩頭，“酒店地址發你了，先住幾天......舅舅團建後天才回來。”

“我可以住校。”方以程說。

“舅舅家離學校很近。”方淩雲語速飛快，“舅媽放一隻羊也是放，放兩隻羊也是放。程程，你先住過去适應一段時間，高二咱們再考慮住校。”

方以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也沒說什麼。

“對了，方棟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要給你在青林買房......”

方以程打斷道，“我不要他的房子。”

“我沒同意。”方淩雲深吸一口氣，“過去的事兒我不追究，将來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什麼關系，媽媽這幾天要跟進這邊的峰會報道......”

電話那頭傳來催促登機的英語廣播，方以程抓起幾本書塞進行李箱夾層，“知道了，住酒店挺好的。”

“程程。”方淩雲突然放輕聲音，“要是實在不喜歡......”

“媽。”方以程扣上行李箱，“該安檢了。”

通話戛然而止。

方以程盯着茶幾下的降壓藥。

方淩雲平時忙起來直接生吞藥片，還有各種各樣的維生素保健品，多到都能拌飯吃。

算了，以後再說吧。

他其實能理解，為什麼方淩雲非要讓他先在舅舅家住一段時間。

畢竟青林對他們來說，都太過遙遠和陌生。

方以程對這個舅舅沒什麼特别深刻的印象，因為打出生起他就在江州生活。

小時候方淩雲帶他回過幾次探望外婆，偶爾會去舅舅家坐一下，記憶裡最深的畫面，是外婆總喜歡往他碗裡拼命夾菜。

外婆走後，方淩雲很少回過青林，姐弟倆依舊保持着聯系，逢年過節互發祝福短信，感情表面看起來還算不錯。

方以程從出租車後尾箱搬下自行車和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小區單元門前。

“以程是吧？”舅媽下來接，美甲的誇張水鑽在路燈下晃得他眼花，她伸手接過其中一個行李箱，“你媽都跟我說了，舅舅還沒到家呢，先上去吧。”

方以程指着自行車，“車能推上去嗎？”

舅媽掃了一眼，“先推上去吧，樓下萬一被偷怎麼辦？”

方以程跟着舅媽走進電梯，正好方淩雲的電話打過來了，舅媽扯着嗓子高聲道，“姐你就放心吧，房間早就收拾好了！”

推開門，客廳沙發上放着一床疊好的夏被，茶幾上的煙灰缸插滿了煙蒂，還有一些煙灰亂糟糟地灑在周圍。

“今晚湊合一宿，先睡沙發哈。”舅媽用腳胡亂踢開地上的玩具汽車，“你弟弟調皮，今天進去玩兒弄灑了湯，明天就給你打掃出來。”

“嗯，謝謝舅媽。”

舅媽看了一眼門外，“那個，自行車不用搬進來了。”

方以程愣了愣，“嗯？”

舅媽的眉毛扭成一條蚯蚓，“家裡放不下，就擱樓道裡，眼皮子底下看誰敢偷！”

“有監控？”

“隔壁家有。”舅媽說，“裝來防我的，要是真被偷了可以借來用用。”

方以程：“哦......好。”

“樓道裡什麼聲兒？”謝峤窩在沙發裡玩手機遊戲五子棋，突然擡頭問道。

一旁正在看晚間新聞的奶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調低了電視劇音量，隐隐約約是聽見外面有把熟悉的嗓音在喊叫。

“哼。”奶奶鼻孔裡發出單音節，“隔壁那婆娘不知道又在弄什麼動靜，聲音跟踩着貓兒尾巴似的，難受得很。”

謝峤他們家的小區有些年頭了，叫清北苑，低層紅磚小洋房風格。

因為地段好，離學校又近，早些年被劃為學區房，加上名字寓意好，這幾年來，房價一路高歌猛進，成為了香饽饽。

青中不少老師學生都住這，包括他們班的學習委員李茉莉，她家就在隔壁單元。

鄰居602房的孩子前年考上重點大學後，父母如釋重負，租掉房子回了老家，聽說是環遊世界去了。

後來搬進來的是一家四口，大女兒在外地讀大學，放長假才回來，最小的兒子還在上小學，當時搬過來還不到一周，就成功惹了附近鄰居的不滿。

“前天我們去社區參加瑜伽課程活動。”溫岚青從廚房裡端出一碟香噴噴的油焖大蝦，聞着味兒的謝峤立馬一個鯉魚打挺，主動沖上去幫忙張羅碗筷準備吃晚飯。

奶奶也起身慢慢向餐桌移動，“參加活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