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台面離地大概一人高，梁柱欄杆皆由木頭制成，每一處的雕刻都精緻繁複，工藝複雜，環繞着中間鋪了毯子的戲台，叫人一瞧便期待起這台子上将要上演的好戲來。

比較奇特的是，這座戲台有兩層。

二樓的戲台子要往裡一點，隻占據了一樓戲台三分之一的部分，正中位置擺放着一把寬大的紅木交椅和小幾，不知作何用處。

殷辭看完戲台又将目光轉向旁處。

他此時正站在一處寬闊的院落中間，青石闆的地面被雨滴敲打出清脆的聲響，有種獨特的旋律。

整個院子中除了戲台再沒有任何的陳設，顯得空曠寂寥，又安靜無比。

戲台朝南，兩側向外延伸出的矮矮青牆環繞着整個院落，北側角落開了一處拱形門洞，看着裡面還有不小的空間。

殷辭想要走進去觀察觀察。

“班主。”

一道幽魂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班主，新一批的學徒到了，需要您出去見見。”

殷辭轉過身，看見一個穿着靛青長衫的中年男人撐傘站在他的身後，微弓着腰，似是恭敬地對他說話。

殷辭迅速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随即才開口道，“是嗎？那走吧。”

那長衫男人似是沒想到他應得如此幹脆，面上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随即他臉上又挂起了恭敬的笑容。

“班主請随我來。”

長衫男人撐着黑傘走在殷辭前方，正好有機會讓他可以觀察下對方。

眼中銀光閃過，面前的男人忽然化作了一幅人形骷髅骨架，關節處的骨頭随着走動還不斷滲出血液來，路上都是一灘灘的紅色血迹。

虛拟小面闆出現在前方人的腦袋旁邊。

【姓名：李甫】

【身份：戲班管事】

【等級：D】

【技能：剝皮（能将一張人皮完完整整地剝下來怎麼不算是一種天賦呢？）】

【當前狀态：異化中】

是和玩家不一樣的信息欄，等級和技能都好說，這個狀态是什麼意思？

殷辭将目光落在眼前人的頭頂上，那上面隻有一道橫條，一小截被血氣纏繞包裹的黑條，剩餘部分是沒點亮的灰色，尾端的數值顯示為20。

他腦海中思緒飛快閃動，結合自己所在副本中的情況，迅速做出了猜測。

這個NPC頭上的屬性值和他的狀态相對應，20代表的是異化值，一旦這個數值達到100，那就意味着異化完成，眼前的NPC會脫下人皮，變成真正的詭怪。

思考完畢之後，殷辭看向眼前NPC的目光便更加慎重了。

要知道，他自己副本中的其他詭怪最高等級估計也就是個F，就這樣異化後他還是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雖然目前在經過改造後好了些，還有了九幽，但想要對付高出自己三個等級的怪物，殷辭對自己并不樂觀。

他一邊想，一邊繼續觀察眼前的情形。

地上的血怎麼越來越多了？

不對，地上的這些血不隻是管家的。

殷辭忽然擡頭，銀光流轉的雙眸中世界完全換了個模樣。

方才還幹幹淨淨的青石闆上滿是血迹，空中飄着的絲絲縷縷的雨絲成了血絲，那戲台上木雕油漆斑駁脫落，已然破敗不堪，花紋繁複的地毯也沾滿了層層疊疊的陳年血漬。

隻一眼，人間換地獄。

“班主，您怎麼不走了？”

伴随着管事幽幽的聲音，殷辭腦海中的眩暈感便再度浮現。

他中止天賦的使用，随即雙眸微微閃動。

所謂【洞察】，原來能看到的不止是人或者詭怪的基本信息，連副本中這些完全被異化能量充斥的場景，他也能透過假象看到它真正的模樣。

隻是這一眼，就直接将他的精神值消耗到了10。

保險起見，今日天賦暫時不能再用了。

“沒事，繼續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繞過一面巨大的影壁之後，終于走到了戲班大門的位置。

管事走到門檐下收起傘，然後上前打開了那扇紅木制成的大門，随即退後半步站在旁邊，恭敬地說道，“班主，您請。”

殷辭走上台階，撐着紙傘跨過了門檻，這才看清外面的情形。

戲班大門外頭的三個方向都被濃霧籠罩着，隻有大門正前邊的位置視野是清晰的。

此時這塊地上正零零散散地站着七個人。

五男二女，姿态長相各異，神情或桀骜或冷然，或畏懼或驚疑，總之不像是一個學徒該有的模樣。

如殷辭猜測，這些學徒就是被傳送進來的其他玩家。

天際的蒙蒙細雨一直未曾停下，這些外頭的玩家因為身體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衣衫都不可避免地有些濕潤。

殷辭想到方才“看”見的天空落下的血絲，再望向眼前這些人目光就有些莫名。

而在殷辭觀察玩家的時候，玩家們也在打量着他。

第一眼，這個NPC太好看了。

剪裁得工整筆挺的唐裝一寸不寬一寸不窄，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對方的身形，尤其是略微收緊的腰部，細得過分，似乎成年男人的手掌稍微大點，就可以穩穩攏住拉到懷裡來。

這樣一身衣服配上腦後用翡翠枝半挽的黑色長發，顯得氣質矜貴的同時，又不免露出幾分柔弱和惹人憐惜的意味來。

再看那張臉，冷白到了極點的膚色如同冬日裡最純澈的那捧雪，幹淨，無暇，卻偏有紅如石榴的雙唇點綴，瞬間古典清冷的面容便生出了一抹昳麗豔色，如白雪紅梅，風月無邊。

他就這樣站在階上，撐着傘微微垂眸俯視衆人，一雙清絕眉眼在瑩潤水汽的襯托下，如山水墨染一般，分明幹淨純澈，卻又悠遠疏離不可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