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春河點點頭,“就是什麼事都能處理得很好,任何場面都不會慌亂,隻用很小的力氣就能撬動地球的那種人。”
……想撬動地球的人?
“也不一定。”九牧扭頭看向窗外,“也說不定……他會被奇怪的人吸引。”
“或者……”春河湊過來,定定地看向九牧,“她會喜歡像九牧你這樣好看的人。”
九牧把他的腦袋推開了:“你這樣更像變态了。”
“可是我還是很想見她。”
春河的屏幕一直停留在郵箱界面上,他又看了一眼手機,手指在十野的郵箱上蹭了一下:“就算她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還是想見她。想得心都有點發痛啊。”
九牧白了他一眼:“那有可能是大問題,确定不需要去醫院嗎?”
“啊!”
手機又震了一下,春河一下子彈了起來。
九牧被他吓了一跳:“……你能不這麼一驚一乍嗎?”
“是裕和前輩……前輩說……前輩說他把我的郵箱地址轉發給了十野……”春河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近乎驚恐,“九牧……九牧。你說十野……十野老師她……會給我發郵件嗎?親手打字的那種?”
“……不然用假肢嗎?”
“真的嗎……真的會給我發郵件嗎?”
九牧歎了口氣,拿起了手機:“真麻煩啊。也許正在發呢。”
“真的會發嗎?”
春河雙手握着手機,手指幾乎有些發抖了。
“正在發了,你能安靜點嗎?”
“唔……謝謝你安慰我。”春河幾乎把手機盯出窟窿來了,“就算不會也沒關系,本來就該是我主動的,我和十野老師這就算是認識了吧?我應該先打聲招呼嗎?但是今天會不會太晚了?你說我該說點什麼?隻說我是文具公司的職員,暫時負責合作對接會太生硬嗎?我能說一直很喜歡十野老師的漫畫嗎?會顯得不專業嗎?把個人情緒帶進工作什麼的?”
九牧差點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什麼無良公司要挑周末跟你說這件事啊?不覺得很打擾你也很打擾十野嗎?”
春河卻又一次跳了起來:“是……是十野老師的郵件!”
“你能不要表演觸電了嗎……”
“她說……”春河根本聽不見九牧在說什麼,“她說她現在恰好在明西縣,她問我……她問我最近有沒有時間……能……見面詳談……”
春河眼睛睜得滾圓,幾乎跪在地上,擡頭不知所措地看了過來,“九牧……我該怎麼辦……”
“先擦擦鼻血吧。”九牧平靜地抽了張紙遞過來。
“我平時要上班,隻有一早一晚有空……”春河接過紙巾按在臉上,根本沒注意自己有沒有流血,就開始盤算時間,“不對不對!見十野老師的話是算公務的……就算不是公務我請假也要去的!都可以!我哪一天幾點鐘都可以!我聽說有些漫畫家是從下午開始工作的對吧?早上反而沒有什麼靈感,從下午一直工作到淩晨。那麼我選在早上見十野老師可能對她的工作影響最小,是這樣吧?明天上午?不行……我要先去理發,準備伴手禮,要做好準備才行……後天上午怎麼樣?對對,後天上午……九牧?你覺得我提議後天上午怎麼樣?我可以六點鐘起床,最多需要兩個小時就可以到約定的地方,但是太早了我擔心影響十野老師休息。那麼十點鐘見吧,我可以早點去,專心等着她……”
太多的希望幾乎讓他痛苦,春河無所依靠似的,無意識地把手搭在了九牧膝蓋上。
九牧俯身看着他,拿起了手機:“知道了。”
很快,春河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周二上午十點鐘見面怎麼樣?在川島路的Lake house咖啡廳?”
春河盯着發件人那一欄,覺得這封郵件的每一個字都鑲了金邊似的珍貴。
“九牧……十野她好像猜到我在想什麼一樣啊……”春河看着手機,幾乎要哭出來了,“我覺得我們一定是有緣份的。九牧,如果十野老師同意的話,我會拍照片給你看的。請不要嫉妒我。”
“……腦袋裡真的沒有褶皺啊。”九牧萬分嫌棄似的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春河,“現在事情都解決了對吧?”
“哎?唔……”春河似乎還沒回過神,有些遲鈍地應答着。
“那麼晚安,我要睡了,再見。”九牧毫不猶豫地站起來走了。
他關門聲有點重。春河摸了摸鼻子,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流血。
九牧這個家夥……果然是嫉妒了啊。
……
沒過一會兒,春河又去敲門了。
“九牧……你覺得我……”
他還是沒有決定要穿什麼去見十野。
“九牧?九牧?”
他趴在門上聽了聽,房間裡一片安靜,九牧真的睡了嗎?現在不是還早嗎?
他自己的話可能徹夜都無法睡着了吧……
……
九牧此時又站在了天台上。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從他手中被抛起來,遠看去有一瞬間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真的要去見他嗎?就這麼破壞掉那家夥的希望嗎?
硬币落下來的時候,九牧伸手接住了,卻沒有去看正反面,而是直接丢進了口袋裡。
明月正當空,巨大的月亮不真實似的降落在眼前,好像它忽然心血來潮,想吐露一些數千年來人們對它說盡的悲歡。
人生是不斷重燃希望的過程……
一個還在行走的死人,竟然成了别人的希望嗎?
九牧攏了攏風衣領口,最後看了一眼月亮,擡腳走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