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危機

陳宇辰坐在出租車後排，望着窗外扭曲變形的霓虹燈光。自從三天前與鄒冼林秘密會面後，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父親車禍的真相，但進展甚微——行車記錄儀數據被删除，事發路段的監控“恰好”故障。

“赤城商場到了。”司機的聲音将他拉回現實。

陳宇辰付錢下車，站在雨中仰望着這座父親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建築。赤城商場是江城最早的大型購物中心之一，十年前在父親手中完成了全面改造，成為集購物、餐飲、娛樂于一體的綜合性商業體。

但此刻，這座五層樓高的建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顯得陳舊而疲憊，外牆的瓷磚有些已經脫落，巨大的廣告牌燈光暗淡，幾個字母已經不亮了。

商場正門處，客流稀少。幾個穿着制服的保安無精打采地站在門口，看到陳宇辰時隻是懶洋洋地點點頭。

走進商場，陳宇辰立刻察覺到了異常——中央空調似乎沒開，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悶熱潮濕的氣息；幾家品牌專賣店已經關門歇業，櫥窗上貼着“裝修中”的告示；仍在營業的店鋪裡，店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玩手機，對經過的顧客愛答不理。

“這就是爸爸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陳宇辰心裡一陣刺痛。父親去世才一個多月，商場就已經衰敗至此。

他乘扶梯上到三樓辦公區，準備去找母親。剛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激烈的争吵聲。

“周總，不是我不講情面，但貨款已經拖欠三個月了！”一個粗犷的男聲怒氣沖沖地說，“再這樣下去，我們隻能停止供貨并走法律程序了！”

“張老闆，請再寬限兩周，”母親周蕙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等這個季度的租金到賬，我第一時間結清貨款。”

“上周您也是這麼說的！”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我老婆在醫院等着錢做手術，今天要是拿不到貨款，我就坐在這不走了！”

陳宇辰推門而入，看到母親被五六個供應商圍在中間，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辦公桌上堆滿了未處理的文件和催款單，角落裡甚至放着幾個空泡面盒——顯然母親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很久了。

“媽。”陳宇辰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周蕙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辰兒，你來了。”

供應商們互相交換着眼色，其中一個秃頂中年男人走上前：“這位就是陳總的公子吧？正好，您來評評理……”

“各位，”陳宇辰打斷他，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加沉穩，“給我三天時間，我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

“三天又三天，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有人不滿地嘟囔。

陳宇辰直視對方的眼睛：“我以我父親的名義保證，三天後要麼付清貨款，要麼給出明确的還款計劃。”他頓了頓，“我父親生前一直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信。請相信，我不會玷污他的名聲。”

提到陳志遠，供應商們的态度明顯軟化了。那個秃頂男人歎了口氣：“好，就三天。陳總是個好人，我們信他兒子一次。”

等最後一個供應商離開後，周蕙癱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陳宇辰這才注意到，短短一個月，母親老了至少十歲——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頭發中銀絲更多了，曾經總是挺直的背現在微微佝偻着。

“媽，您該休息了。”陳宇辰心疼地說。

周蕙苦笑着搖搖頭：“休息？你看看這些。”她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供應商催款，員工讨薪，租戶要求降租金……每天睜開眼就是幾十萬的開支，而營業額連去年同期的六成都不到。”

陳宇辰随手翻開幾份報表，觸目驚心的赤字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商場現金流已經斷裂，靠銀行短期貸款勉強維持，而最糟糕的是——核心管理團隊正在分崩離析。

“鄒叔呢？他不是一直幫爸爸管理商場嗎？”陳宇辰問。

“老鄒……”周蕙的眼神黯淡下來，“他上周遞交了辭呈，說是身體原因。但我猜是受不了那些股東的壓力。”她疲憊地揉着太陽穴，“這一個月，已經有三個部門主管離職了。”

陳宇辰想起鄒冼林塞給他的那張紙條，和咖啡廳裡欲言又止的樣子。鄒叔的離職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媽，商場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他合上報表，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周蕙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問題：“什麼問題？全都是問題！管理混亂，員工懈怠，商品結構不合理，線上沖擊……但最緻命的是，”她壓低聲音，“有人在暗中收購小股東的股份，想奪取控制權。”

陳宇辰心頭一緊：“是誰？”

“還不确定，但很可能是劉家。”周蕙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自從你打了劉建民，他們就開始明目張膽地針對我們。”

陳宇辰想起父親日記中的警告，關于劉家和南山地産的勾結。這一切絕非巧合。

“媽，讓我來幫您吧。”他突然說。

周蕙愣住了：“你？”

“我拿到了沃頓商學院的MBA，學的就是商業管理。”陳宇辰的聲音堅定起來，“爸爸一直希望我繼承家業，現在……是時候了！”

周蕙的眼中湧出淚水，她伸手撫摸兒子的臉頰：“辰兒，你終于……你爸爸會為你驕傲的。”她擦了擦眼淚，表情變得嚴肅，“但商場現在的局面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那些股東不會輕易接受一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領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