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那天，白蒼蒼和陳陌然在河邊坐到了天黑。

晚上白蒼蒼回去之後就覺得頭暈發熱，本想着睡一覺就好了，沒想到第二天起來頭重腳輕，剛下床的時候還差點兒摔倒在地。

在河邊吹了一下午的涼風，白蒼蒼得了重感冒，去門診看病的時候體溫燒到了39.5°，結果醫生安排她輸了兩天的液。

她本來覺得自己遭遇了背叛，還被陳陌然看到哭鼻子肯定會特别難受，那是虐心啊，沒想到直接從虐心發展成了虐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那一場重感冒折磨了她一個多星期，等到徹底好了，白蒼蒼瘦了将近十斤。

因為瘦了那麼多肉，她的下巴更尖了，對着鏡子一照，就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幹癟癟的臉蛋和大得吓人的一雙牛眼睛，說實話，一點兒也不美。

病好了，就得開始看書，反正不能閑下來，否則就會胡思亂想。

白蒼蒼用的是當初陳陌然的那些課本，因為上面有很詳細的筆記，所以看起來也不算特别費力，若是真遇到死活都弄不懂的，拉上窗簾隔空一問就行。

她如此發憤圖強讓白媽媽喜極而泣，每天炖補品給白蒼蒼補身子，剛好那幾天陳陌然父母要回老家，兩邊父母一商量，就讓陳陌然來白蒼蒼家裡蹭三天的飯，免得陳陌然不願意去親戚家不好好吃飯，又能順道給白蒼蒼指點一下學習經驗。

于是那天白蒼蒼家的飯桌上多了陳陌然的時候，她還異常驚訝。

整頓飯的主題是向陳陌然同志學習，在誇獎陳陌然的同時，他們還開始讨論白蒼蒼的高考志願。

白媽媽很欣慰的表示以蒼蒼現在的學習勢頭，沒準還能再次考個重本，她認為女孩子适合的職業是教師，所以想讓白蒼蒼讀師範學校。

陳陌然則表示本市的重點師範學校就不錯了，分數線重本分多一點兒，白蒼蒼發憤圖強的話問題不大。

隻有白爸爸稍微民主一點兒，他咨詢了一下白蒼蒼的意見。

白蒼蒼悶頭扒飯，她曾經似乎有個理想，隻不過那是很多年以前，理想已經随着歲月的流逝而消散……

白蒼蒼小時候想做一個醫生。

白蒼蒼小時候最喜歡外公。外公過世的時候她隻有6歲，到現在她隻記得以前外公喜歡貼身帶着一個小紅布包，每次她去找外公都會得到幾塊糖，犯了錯誤被媽媽打，也是外公護在她面前，那時候所有的人都說她調皮搗蛋不像個女娃娃，隻有外公會拉着她的手，教她唱歌，誇她可愛，還會用他的那雙巧手給她做竹笛。

外公死于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期，之後不過2個月的時間他便去了，當時年幼的白蒼蒼隻覺得莫名其妙，等到守夜的第二天中午，她拿着玩具槍從靈堂經過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跑到棺材那裡，棺材蓋沒有完全閉合，白蒼蒼小時候喜歡搗亂，所以她偷偷地把蓋子掀開了一些……

她看到外公躺在裡面一動不動，而她伸手去摸，就發現外公的身體是硬邦邦的，那時候是冬天，白蒼蒼用自己的小手去摸外公冰涼僵硬的手，她那時候突然很緊張，因為以前的冬天，外公都喜歡用雙手将她的手捂熱，而現在，外公的手沒有一點兒溫度。

她放下手中的玩具槍，兩隻手伸進棺材裡替外公搓手，直到她舅舅進來大吼了一聲，“白蒼蒼你在做什麼？”

那時候白蒼蒼被大吼了一頓，她哭了，隻不過當時的大人也哭了，後來白媽媽說外公生病去世了，死了不會再醒來了，當時的她對死沒有什麼概念，但她知道不會再醒過來的意思，白蒼蒼哭着跑了出去，她坐在院子外面的樓梯上嗷嗷大哭了一下午，期間還搶了圍觀小朋友的糖和踢了兩個笑話她哭鼻子的家夥的屁股。

後來，有人問她的理想是什麼，她的回答是要做一個醫生，能治肝癌的醫生。那是她童年的理想，随着年齡的增長，知道了醫生的辛苦和好醫學院的分數線之後，她的理想變成了天上的雲，到最後，連那雲層都被風吹散了。

飯桌上，白媽媽忽然想起了往事，“蒼蒼小時候好像想做醫生來着。”

白爸爸點了點頭，“對，她小學三年級還寫了個作文，我的理想，就是錯别字太多，被老師批評，當時我去開家長會，那作文本擺在課桌上，滿篇的錯别字，還被老師點名批評說我們沒管好孩子，不檢查孩子的作業。”說到這裡，白爸爸一臉尴尬，當初白蒼蒼成績差又調皮，沒少讓他們操心。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有什麼好說的啊！”白蒼蒼将碗一推，“吃飽了。”

結果還沒下桌就被白媽媽敲了一筷子，“喝碗湯，昨晚就開始炖了，煲了一晚上的雞湯，小陳也别客氣，來來，多吃點兒。”

“那你現在想考什麼大學，到底有沒有目标？”白爸爸又問。

“有，考得離家越遠越好，哼！”白蒼蒼喝着湯憤憤不平地道。

她旁邊的陳陌然身子一頓，随後轉過頭瞟了她一眼。

白蒼蒼立馬瞪了回去。對方沒有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盛湯，等到喝了幾口之後才道，“讀外地學校就是放假回家挺麻煩的，特别是春運。今年我們好多同學都一直買不到票，轉了好幾趟火車，還有坐船回來的。”

白蒼蒼也是說的氣話，所以她沒再吭聲，默默把湯喝完之後離開回了自己房間，等到10多分鐘之後她聽到媽媽在廚房那邊說話的聲音。

“怎麼能你洗碗呢，你别動，去看電視啊。你是客人。”

爸爸在附和，“對啊，你是客人，還是我們給蒼蒼請的老師。”

“蒼蒼那丫頭吃了飯就跑了，都不知道幫忙收拾一下碗筷的。你去看電視，這裡不用你。”

“不看電視？那去看蒼蒼也行。”

白蒼蒼：“……”

她握筆的手異常用力，将習題集都戳了個洞。

“去幫蒼蒼看看有沒什麼問題。蒼蒼啊，有不懂的拿出來問啊！”白爸爸笑呵呵地喊。

白蒼蒼無語了。

不過她倒是很認真地向陳陌然請教問題，前幾天不懂的題目，隔着窗戶問的沒明白的，也都被她翻了出來。兩人這麼一問一答，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很快過去了。

後來陳陌然發現白蒼蒼的化學是差得要命，他還花了幾天的時間把課本上的知識重新給白蒼蒼梳理了一遍，不僅如此，那些高二高三的練習冊、學習筆記，他都通通整理好抱到了白蒼蒼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