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陳陌然這回呆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才返校。

去學校的頭天晚上，白蒼蒼去他家表達了真誠的感謝。她還帶了一罐媽媽做的醬牛肉，當然還有一些不懂的數學題。因為白蒼蒼表現不錯的緣故，白媽媽已經把手機還給了她，白蒼蒼還主動的問了陳陌然的電話号碼，存的時候她想了想，将聯系人名字設成了林黛玉。

保存好之後她給陳陌然撥了過去，然後晃了晃手裡的手機，“我的号碼，你也存一個呗。”說完之後，她伸了個腦袋過去看陳陌然的手機，卻見他極不自然地将手機揣進了兜裡。

“我有你電話号碼。”

陳陌然将手揣在兜裡，他将頭轉到一邊然後轉移了話題，“馬上月考了吧？我輔導了你那麼久，别考太差。”

這樣的對話讓白蒼蒼想到了初中那年，陳陌然偷偷從黃桷樹上爬進她的家，隻為了跟她說好好考試别讓他丢臉，當時的情景跟現在重合在一起，隻不過地點從她家變成了陳陌然的家，撐着書桌的人從她變成了他。

白蒼蒼沒有說話，而陳陌然自顧說道：“其實高考也沒什麼大不了，不要緊張。要适當的休息，别熬夜，合理的利用時間。”

若是以前，白蒼蒼聽到這些肯定會不耐煩，不過現在她倒是懂事多了，跟陳陌然道了謝還祝他一路順風，大約是兩人的談話很少能夠如此和諧，結果和諧的大環境下竟然造就了尴尬，白蒼蒼正覺得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陳叔叔叫他們出去吃水果，等到吃完一盤子水果之後，白蒼蒼告辭回到了自己家裡。

她回到卧室的時候，正好看到陳陌然還站在窗戶邊。

有種剛剛正兒八經告了别，轉頭發現他還在原地的感覺。

月光好似抹去了他全身的棱角和鋒芒，讓此刻的陳陌然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麼讨厭了。

正想打個招呼，就見陳陌然唰地一下拉上了窗簾。

白蒼蒼：“……”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賭氣也将窗簾拉上。

她坐在臨窗的書桌前，曬着月光做完了一張卷子。

全神貫注的白蒼蒼不知道，對面那原本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悄悄地拉開了一道細縫。

她看着卷子的時候，有人一直看着她。

而那一夜，他做了個荒唐的夢。

之後的月考白蒼蒼考到了班上第六名，大家還感歎，不愧是曾經的火箭班學生，底子還在。隻要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很快就能追上來。

及時懸崖勒馬、改邪歸正的白蒼蒼，又成了老師們口中的正面教材。

向揚考了班上第八名，戴飛是二十七，結果白蒼蒼和向揚依舊在一排，同樣中間間隔了一個同學，而戴飛則剛好坐在了向揚的後面，這三人也算是沒有分開，不過戴飛的進步不大，這讓她有些洩氣，白蒼蒼的安慰沒有多大效果，倒是向揚的嘲諷讓戴飛燃起了不少的鬥志。

白蒼蒼看在眼裡，她覺得這兩個家夥之間有貓膩，隻是現在大家高三，黑闆旁邊的倒計時顯示還有99天，所以他們大約也未曾挑明，隻是在互相激勵。或許他們之間也有了約定，不過作為旁觀者，白蒼蒼覺得自己沒有過問的必要。

時間如流水，倒計時上的數字一天一天的變小，黑色六月終于來臨。

高考前一晚白蒼蒼沒有再看書，考前要放松，保持良好的心态，是以她吃完飯之後就在樓下的院子裡轉了一圈，還逗了會兒貓。

晚上8點多的時候她接到了陳陌然的慰問電話，隻不過陳陌然說話一如既往的不太好聽，什麼你不會考場緊張到手抖之類的讓白蒼蒼很是無語，不過她本來的确還是有點兒緊張的，被陳陌然這麼一激，倒也放松了許多。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在白蒼蒼健康的心态下很輕松就度過了。

真的很輕松，就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跟平時差不多。最後一門考完，白蒼蒼走出考場，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就好像是為了這場考試，然而現在就這麼過了，她忽然覺得此時的心情無法形容，是突然輕松了還是更加迷茫了？頭頂的陽光很烈，讓她有些無所适從，周圍的學生有因為考完了而歡呼的，也有覺得自己考差了蹲在那裡哭的，而白蒼蒼杵在那裡發了會呆，被一個學生撞了一下之後終于反應過來，學着周圍人的樣子把手裡的文具袋給抛向了空中。

“解放了！”有人大喊。

這一聲歡呼就好像點燃了鞭炮，整個學校沸騰起來。白蒼蒼站在一棵大樹底下等戴飛他們，結果戴飛沒等到，卻等來了一個陌生人。

那是個個子不高的男生，他左顧右盼之後走到白蒼蒼面前，拘謹地站着還勾着頭。白蒼蒼正在納悶之時，他忽然出聲，“白蒼蒼，我喜歡你。”

白蒼蒼一愣，張了張嘴唇正要說話，就發現那男生說完之後竟然跑了。

真的是跑了，用100米沖刺的速度飛快跑開，白蒼蒼扯了扯嘴角，這來去匆匆，她甚至都沒看清那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白蒼蒼，白蒼蒼……”白蒼蒼聽到了戴飛的聲音，卻沒瞧見她人。“上面，上面！”

這時白蒼蒼才看到戴飛站在前面的樓梯那裡，手裡竟然還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她旁邊站的向揚，那家夥今天穿的白襯衣，頭發也是細心地打理過。

白蒼蒼上去之後将他們打量了幾眼，“你們？”

“嘿嘿。”戴飛臉色紅彤彤的，像是被手中的紅玫瑰染了色。

“明天我們班要搞同學聚會。晚上六點，在中環甯居那裡吃火鍋。”向揚說。

“現在幹嘛？”戴飛望着向揚問。

白蒼蒼覺得自己不應該做一顆閃亮的燈泡，所以她決定先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出來活動，等她走到校門的時候，結果發現自己爸媽都在。

“别人都出來了，怎麼你這麼晚啊，急死我了。”穿着旗袍的白媽媽快步走上來，挽住了蒼蒼的手，她爸爸看了就笑，“你們就像倆姐妹花。”

“蒼蒼啊，考得怎麼樣？”白爸爸笑眯眯地問。

白蒼蒼沉默了一下，結果就這麼一下的功夫，就聽她爸繼續說，“考完了不問了不問了，你們弄了你喜歡吃的菜，回去大吃一頓慶祝解放。”

“應該還行吧。”白蒼蒼摸着下巴回答。她回頭看了一眼學校的校門，然後從書包裡把手機拿出來準備拍照留張紀念，因為像素很低，效果不會太好，她對着校門拍攝的時候，覺得屏幕裡的顔色都十分灰暗，隻是在那片灰暗裡，她看到了張旻浩。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靠着左邊的門柱，望着學校的方向。雖然隻有一個側臉，白蒼蒼還是認了出來。他肯定不是來參加高考的，或許是來等女朋友的吧，那個女生是他們學校同年級的來着。

屏幕裡的灰色場景如同她心裡還未完全消散的陰霾一樣，白蒼蒼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過她沒有移開位置，而是選擇按下了照相的按鍵。

“蒼蒼，走了。”媽媽喊。

隻有當能夠正視那段感情的時候，才是真正的走了出來。哪怕是傷痛，那也是成長的痕迹。

高考之後全面放松，每天都有很多聚會。在這期間白蒼蒼又遭遇了數次表白，不過都不算正式，可能是喝酒喝多了某人打着舌頭說，“白蒼蒼，你知道嗎？我以前喜歡過你。”

又或者唱歌的時候唱嗨了，非要跟她來對唱一首情歌來為曾經的暗戀劃上句号。不過這時候大家都是象征性的提及一下，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唏噓。

那些以前很少說話的同學也鬧成了一團，偶爾會有人說，“你知道嗎，我以前最嫉妒你了，成績又好，不怎麼認真都能名列前茅。”

“其實我每天放學回家都學習到很晚，我就是關起門來偷偷認真，哈哈哈！”

“哼，死裝！”

“上次那垃圾桶是我沒倒，哈哈，結果你被老師罵。”

……

這是他們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轉折。

這是他們人生裡，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各奔東西。

有人點了同桌的你，KTV裡面的同學本來鬧成了一團，這首平素被大家鄙視的老掉牙的歌，現在一群人都在哼唱。到最後，還有細微的抽泣聲，等到領了成績，有人歡喜有人愁，自然不再有這麼齊的聚會，而以後，人隻會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白蒼蒼想起了《那些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