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不問，鐘晖隻當沒看見。教官問起來，鐘晖下巴一擡，鼻孔朝天，不屑一顧地高聲嚷嚷：“本少爺可是天縱奇才。他一個臭孤兒，給他偷看十年都學不會！讓他看，看個夠，看看他和本少爺差距有多大！”

這話也就是默許楊拙偷看了。說這話時，系統一點動靜都沒有。鐘晖暗自竊喜，看來隻要“委婉”一些，騙過系統不是難事。

他天天在演武場折騰，楊拙也天天來，遠遠地、靜靜地站在那裡，風雨無阻。不像是偷師，倒像是陪讀。鐘晖休息時，偶爾也偷偷觀察楊拙：跟他同樣的年紀卻消瘦得像根麻杆，身上從來沒有一件完好的新衣服，頭發也亂七八糟的。

最讓鐘晖不是滋味的還是楊拙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一半面黃肌瘦，勉強算得上正常；另一半猩紅中泛着點點肉粉色，崎岖不平的疤痕醜陋難堪，甚至有些恐怖。

這也是“鐘晖”害的，但發生在鐘晖穿越之前，兩人八歲時。在《天玄至尊》小說的開篇，楊拙八歲時他的母親病死在除夕的雪夜裡，死在鐘家阖家團圓的歡聲笑語中。失去了唯一親人和依靠的楊拙，接替了母親的工作。然而，楊拙隻是因為掃雪時思念母親落淚，就被原主鐘晖以沖撞自己為由用不甚熟練的火系元力燒毀了半邊臉頰。

雖然鐘晖知道三年後楊拙十五歲時就将覺醒魔族血脈蛻皮重生，但他依舊難以想象那種皮肉之苦。尤其是他經曆過系統的懲罰之後。

該怎麼才能繞過系統，讓楊拙過得好一點呢？鐘晖摸摸下巴，有了想法。

隔日訓練結束時，鐘晖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一身黑色勁裝已經滾滿了泥點子。用晚膳時，荷花瓊花正要把換下來的外衣送去漿洗，卻聽見鐘晖極不耐煩地叫喊：“這衣服髒死了，我不要了。扔掉！”

荷花一抖，瓊花猶豫着剛要開口。鐘晖一摔筷子，皺着臉又喊：“我說髒就是髒，髒得沒法穿了。現在就給我扔了！”

荷花瓊花連忙應聲退出去了。

“這衣服黑色的，再髒也看不太出來呀。少爺這是怎麼了？”走廊裡，荷花輕聲說。

“少爺一直這樣喜怒無常，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這麼好的料子，雖然是舊的，扔了也怪可惜。”瓊花摸着衣服的緞面頗有些心疼，忽然她靈機一動，“阿拙那孩子，是不是跟少爺差不多身量？我給他改改，他能穿。”

“這...如果叫少爺發現了，肯定要挨罰的。”荷花咬着唇說。

“沒事，這衣服樣式素，我再改幾針，看不出來的。”瓊花寬慰道。

荷花也知道，阿拙是鐘府裡年紀最小的仆役，身世可憐又總是惹怒少爺。雖然個性沉默内斂，但像瓊花這樣待得久的老傭人經常多關照他一些。她也不再勸阻，心想阿拙有新衣服穿總是好的。

入夜，春寒料峭。

仆役偏房内橫七豎八，鼾聲如雷。楊拙倚在靠近窗邊的牆角，從自己那堆被褥的下方抽出了一件黑色短衫。這正是瓊花今日為他裁改的新衣。瓊花隻說是恰好有剩的布料，但楊拙一摸便知，瓊花在騙他。

借着窗外灑進的月光，楊拙細細打量短衫。說是新衣，甚至也錯了。他早就在那個人身上見過這件衣服，那個他恨之入骨的人。

鐘晖......

楊拙嘴唇微啟，無聲地碰出兩個音節。突然，他臉上擠出一個冷冰冰的獰笑，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仿佛冤魂厲鬼。

鐘晖。

你，這輩子，又打算耍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