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們畢竟都是一群毛頭小子，聽聞這等好戲早就按捺不住躁動的天性，已經有人大力鼓起了掌。事已至此，教師們也明白錯失了制止的時機。不過瀚海學院向來推崇自由平等，左右不過一場實力懸殊的切磋，便由兩人去了。

鐘晖更是帶頭起哄的那個，眼珠子巴不得長在楊拙身上。開玩笑，這可是男主第一次大顯身手，他居然有幸能看現場直播版！

台下，楊拙仰起頭望向孟停雲。

晴空萬裡，豔陽高照。紅衣少女逆着燦爛的陽光掐腰伫立，身後金焱赤羽隼的虛影張開豐滿華麗的羽翼。她尚且稚嫩的俏臉上揚起驕傲的笑，笑容明媚得讓太陽也黯然失色。

多美。

隻可惜，這個人會背叛他。

不止她，那個鬼馬機靈的戚霜降、溫婉動人的方夢雅、憨頭憨腦的雷誠...還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都會背叛他。

為了名利，為了家族，為了愛人，為了人族的正義。

楊拙緩緩收攏握緊了拳頭，将并不豐沛的元力盡數灌注到小腿和腳掌。

無所謂。

他的嘴角忽然怪異地抽動了一下。

無所謂。

台上，孟停雲喚醒元靈，給方夢雅打了個手勢請她幫忙計時，便利落地喊了一聲“開始！”

她打心眼裡沒把這場比試當回事。金焱赤羽隼本就以敏捷靈巧見長，雖然她目前還未修行速度增幅類的武技，但碾壓一個元士肯定是綽綽有餘。孟停雲漫不經心地擡手，念道：“赤炎飛羽——”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旋風般從她耳邊刮過，伴随着重物落地的悶響，孟停雲别到耳後的紅色短發淩亂地散開。

她身後，狠狠摔在地上的楊拙因慣性滾了幾圈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他的左腳踝明顯扭成了不太正常的角度，兩條腿的肌肉也都打着顫，面如金紙，嘴角溢血，模樣狼狽不堪。可他手裡緊緊握着的，正是孟停雲的羽毛發卡無疑。

孟停雲的笑意僵在臉上，她周身已經凝聚出十幾片拖着火尾的羽毛飛镖，但還未待她的丙級武技赤炎飛羽發動，比試便已經結束了。

一時間，測試場地内鴉雀無聲。

楊拙面無表情，随手抹掉嘴角的鮮血，連帶着擦去一點掩蓋傷痕的脂粉，撐着傷腿跌跌撞撞地走到孟停雲面前。他擡起握着羽毛發卡的手，手指一松，金屬發卡叮當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清脆可聞。

随後，他踉跄着走向目瞪口呆的記錄教師，問道：“這樣，也不能通過麼？”

記錄教師張了張口，猶豫道：“這...的确有規定在前。元力不達标者，不合格。”

楊拙一臉意料之内的表情，轉身向測試場地大門走去。

“哎，你等一下！”

見楊拙這就要離開，孟停雲焦急喊道。她顧不得撿起發卡，急匆匆一躍而下，飛奔過去攔下楊拙。她從儲物戒中翻出兩隻瓷瓶，不由分說地往楊拙懷裡塞。

太陽曬的她臉頰發燙。孟停雲嘟囔道：“願賭服輸！對不起，不該說你是廢元靈，你比我狠多了。我叫孟停雲，這兩瓶上品丹藥分别是活血化瘀和補充元力的，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了。”

楊拙收起丹藥，喉嚨裡悶悶地“嗯”了一聲，連多餘半個字都欠奉，一瘸一拐地繞開孟停雲，蹒跚的腳步未停。

直到楊拙背影消失，考生之間才爆發出一片喧鬧嘩然。

“這兄弟，真是條漢子，俺佩服！”虎背熊腰的雷誠興奮地一碰拳，吼道。

“你這次太沖動了，小雲，”方夢雅小跑着拉住孟停雲的衣袖，憂心忡忡地說，“待會兒我們去打聽下他住在哪裡才好，我擔心，他透支壓縮元力，會傷得比看起來更重...。”

孟停雲難得垂頭喪氣，不情不願地說：“哼，他自己找的，怎麼還要本小姐關心！”

戚霜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低聲自言自語：“哎呀，楊拙...是不是該去跟爺爺撒個嬌呢？”

隻有鐘晖瞠目結舌，半天回不過神來，像是被那廢元靈少年的狠厲給驚呆了。

鐘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這，不對啊。

這這這，完全不對啊。

難道不應該是孟停雲釋放武技赤炎飛羽，楊拙在幾個來回後敏銳察覺出飛羽飛行軌迹的縫隙死角，灌輸靈力在小腿提升速度，依托平日偷師的基礎身法避開飛羽摘下發卡的嗎？

而且摘下發卡之後，楊拙明明還“嘴角微微上揚，動作輕柔地把羽毛發卡别回孟停雲耳後，不卑不亢地說：‘孟小姐，你輸了。’”

現在？現在？？？

更令鐘晖感到不安的是，他的的确确地捕捉到了，捕捉到楊拙臉上轉瞬即逝的猙獰微笑。

那個表情，鐘晖記憶猶新。

穿越前，他曾有幸觀摩過一位影帝自導自演的文藝片首映禮，影帝在片中飾演一位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和反社會人格障礙的連環殺人犯。電影的最後一幕定格在殺人犯被捕後，回頭露出的扭曲笑容上。

影帝稱，這是他最滿意的鏡頭。他為了演好這個角色，特意研究過數十位精神病人和著名殺人犯的神态特征，隻為了最終震撼人心的驚悚一笑。

楊拙那一瞬間的表情，簡直和那最後一幕異曲同工。

繼鐘劍常和鐘夫人随他共同來到瀚海郡之後，劇情似乎再一次微妙地脫離了原有軌道。

鐘晖隐隐有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