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覺，聖女回國的理由遠遠不止這麼簡單。在他的記憶裡，必須是在繼神教總祭壇才能做的事情，有且僅有一件。

那就是傾聽神谕。

天玄大陸的創世神話在人族三國大同小異，可以概括為：創世神在開天辟地之後隕落，軀殼與器官化作大陸風貌和神鬼志異。但創世神話之後，人族三國衍生出的信仰文化卻完全不同。景國文化裡，死亡就是死亡，創世神也不例外；巴丘文化裡，創世神雖身隕，魂靈卻活在天地萬物之間。

而莽蒼文化的繼神教全名唯一繼神教，關鍵在于唯一性和繼承性上。莽蒼人認為，創世神死後，他的腦海中誕生了一位新神，名為默吾兮。默吾兮沒有實體，隻有全知全能的智慧，某些幸運兒可以通過真誠的祈禱與祂交流，也就是傾聽神谕。莽蒼民族認為，慈悲的默吾兮已經将世界的發展規律盡數告知，隻不過以人類的智力無法理解罷了。

默吾兮的神谕通常是極其抽象簡略的文字，莽蒼曆史上所記載的能被清晰解讀的神谕隻有三次。第一次，是傳達了“默吾兮”這個名字。第二次，是講述了翻天覆地撕裂時空的滅世神話。第三次，是宣告了郄地魔族出世、人族陷入苦戰。

聖女的确還會感召到第四次神谕：默吾兮預言人魔混血的魔尊即将降臨。但，絕不是現在。

楊拙放下手中的分組名單，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一直偷偷觀察他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鐘晖。

難道，是與所謂的“大劫難”有關？

在聞人師芙的告誡中，她提到過鐘晖将會遭遇大劫難，而他則是大劫難本身。當時他認為，這是指他在幾年後會在戰場上親手殺了鐘晖。但是現在看來，他的這一世人生處處有意外，推論反而有待商榷了。

他們兩人各懷心思心不在焉，其他學生當然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隻是單純為了瀚海學院兩支小隊的人員分配争論不休。

戚霜降滿臉失望地嘟囔：“為什麼就非得每組都分成金木水火土啊，多沒意思。”

她和楊拙都是水系元師，理所當然地被分到了對立面。

孟停雲纖手一指名單，埋怨道：“為什麼我和小雅不在一個隊？為什麼我們隊的木系元師是尹合？”

尹合大為不滿，極小聲地嘀咕：“切...真不想被男人婆挑挑揀揀的。”

藍甜甜毫不猶豫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尹合撲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卻敢怒不敢言。

鐘晖也很頭疼。他還記得原著裡的分組，一言以蔽之就是楊拙和他紅顔知己們感情升溫的暧昧戲碼。和孟停雲的交流互動尤其多，兩人攜手共進狠狠打臉鐘晖，屬于讓孟黨揚眉吐氣的劇情段落。

但當下也不知是哪隻蝴蝶煽動了翅膀，楊拙隊伍裡的火系元師竟然變成了他本人。更尴尬的是，這支隊伍的金系元師是趙東瑤。

自從鐘晖打開天窗說亮話之後，他跟趙東瑤已經三四天沒說過一句話了。在偌大的秋楓居裡，甚至連面都很少見到。

面對疑惑不解的學生們，帶隊教師耐心地解釋道：“院長決定隊伍分組時，首先考慮的是元力屬性的均衡搭配，其次是個人戰的成績，最後是你們元靈的特質。”

“你們都知道，輔助型元靈在元師對決時很容易變成被集火的活靶子。一隊裡，趙東瑤、鐘晖、楊拙都打進了個人戰決賽，隻有攻擊和防守足夠強悍的戰元師，才有能力保護好輔助元師。”

瀚海學院十人中隻有方夢雅一人為輔助元師。霓裳鸢尾是罕見的自保能力為零的植物元靈，既沒有毒性、也沒有控場能力，最顯著的特性有且僅有超強的增益效果。

然而，霓裳鸢尾能被譽為大陸第一輔助元靈，并穩坐超級世家的寶座，依賴的就是這強悍無匹的增益效果。一位優秀的霓裳鸢尾元師，甚至能直接将同伴的能力翻倍發揮，是戰場上的核心與焦點。

孟停雲郁悶地撇了撇嘴。她在個人戰輸給鐘晖是不争的事實，院長的決定也有道理。

“二隊有兩位控制型的元師，相比于一隊，你們在戰場大局觀的控制和元力消耗上更占優勢。如果說一隊是學院進攻的尖刀，你們就是學院堅固的後盾，沒有孰優孰劣之分。”

戚霜降杏眼一亮，終于有了笑意。

“團體戰不比個人戰，比起個人的能力，隊友之間的信任和磨合才是最重要的。你們年紀還小，不必計較名次，隻要全身心投入大賽，争取有所收獲就好了。”

帶隊教師笑着把之前學生們集體簽名的紅色院旗拿出來展開，環視眼前出類拔萃各有千秋的十名少年少女。在教師的勸解鼓勵下，衆人或緊張或不忿的神色和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不甘服輸的好勝之心。

距離景國元師交流大賽團體戰第一輪，還有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