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叔闵将兩人藏在陰影中的臉，眼神中卻閃過精光，又想到現在還橫在牆裡沒有拔出來的樹枝，抖了又抖，眼中浸滿了恐懼也不敢将手拿下了，半天終于含淚道：“我娘被大水沖走了，我爹和我大哥被他們拉去撐了船再也沒回來。小人留在這裡也是死，小人甯願被你們帶走殺了的，如果你們帶小人走，小人當牛做馬報答你們！”

宋十鸢看了看他眼中的堅定，煩躁地抓了抓頭，回頭看了眼沈确，沈确沖她點了點頭。她回過頭，對着秋叔闵道：“我們想想辦法，等我們離開的時候會帶上你的，你先回去吧！給我好好站着！别動不動就下跪！”拉住他下跪的動作，宋十鸢拉着他到了窗口，打開窗子道：“你先回去，那些乞丐是不是在盯你？”

“

還是從這走嗎？”秋叔闵往外望了望。

“起霧了？”

“對啊，江邊嘛，本來就容易起霧，不過從去年開始好像每天晚上都有霧。”秋叔闵往外跨出一條腿。沈确上前拎起他的腰帶，将他帶到地面，随即又回到屋裡。

秋叔闵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深怕被人發現了。宋十鸢在窗口沖他揮了揮手，就将窗關上了。

宋十鸢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盤玩着偷摘的香蒲草，手中的力道沒有掌握好，噗的一下，花絮全炸開了。“啊啊啊！被諸師叔看到又要被罵了。”

她找了個袋子将那些花絮全收集起來，“打包去送給諸師叔。”

“你怎麼看？”沈确蹲下幫她将花絮撿到袋子裡，輕聲問道。

“我看不懂，陳長老和王長老肯定、應該不會騙我們，說明正劍宗就告訴了他們那麼多。但是那個秋叔闵如果沒騙我們的話，那你說正劍宗在這事裡求什麼？你的清越劍壓了他們那麼多年，他們現在還拿年輕弟子去送死。”宋十鸢小聲答道，“現在離約定的日子沒幾天了，而且外面那霧肯定有問題，對了！你剛剛出去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适嗎？”

“并無。”

“哦，那我先回去了。”宋十鸢拎着那袋香蒲草花絮，走到房門前，突然轉過頭，眉眼彎彎笑道：“你要不要？嘻嘻。”

兩人站在城門的鼓樓上看着被濃霧籠罩的半鶴城，出了城，這霧就逐漸稀薄了。

“看得清嗎？”

“沒有異常。”沈确回答道。

“不愧是你！”宋十鸢沖着沈确豎起了大拇指。

“這正劍宗之前就是這樣的嗎……”宋十鸢朝着一個方面一臉震驚地喃喃自語道。

白天隐藏在群山中的正劍宗終于在夜晚的燈火中顯現出來。一草一木都是複刻了千裡之外的清越峰，就連山頂的竹林外，她随手放的，用來給自己照明的高照燈在一模一樣的地方都有一盞。

沈确順着她的方向看去，也見到了與清越峰幾乎一摸一樣的正劍宗的，搖了搖頭，道：“之前我來的時候，那座山根本不是這樣的。”

“你之前是不是代表清越峰來正劍宗參加他們的論劍了，發生什麼了？”

“除了正劍宗的宗主和當時出門在外的大師姐外，我幾乎和所有人都交手了。”

“全勝？”

沈确點點頭。

“所以，現在的正劍宗怕不是瘋了吧？”宋十鸢喃喃道，“去看看那個島吧……”

借着月光，奔流不息的江水在流淌着粼粼光彩，肥碩的蝤蛑随着江流時隐時現。

正如陳長老所言，那孤島東西兩邊高，中間凹陷，形似一片孤舟飄在江中，東西兩側高地的兩座高塔在夜色中如同艄杆般将這片孤舟定在江中。

宋十鸢蹲在岸邊，盯着那座孤島，右手掐決伸入江水中，右手在水下不斷變幻着，眉頭越皺越深，不多時，左手也伸入水面下，最後隻能歎了口氣，将手伸出水面，随手甩了甩，對沈确道：“下面有大陣法，不知是哪位巨擘的手筆，這個距離，還要克制靈力，我現在看不清一二。但是那個塔上的陣法是新的，但它躲在那個大陣法中。我隻能看到這麼多。

但是，那個島下的大陣法，做的是真的漂亮，應該有好幾百年了，依着骛江和邑江的流勢畫的，這江河不停，這陣法絕不停止。如果不是骛江因為去年汛期，河道偏離了一分。

還是得上島去看看這位巨擘的手筆啊！”

宋十鸢眼神亮亮地看着那座形似孤舟的小島。

翌日。

秋叔闵一早就躲在客棧邊上的小弄裡，直到中午，才見宋十鸢從大街的一側慢吞回來，讪笑着出去和她打招呼，“宋女俠，吃了嗎？”

宋十鸢見他，吓了一跳，問道：“你在這幹嘛？”

秋叔闵湊過去，一邊搓手，一邊笑道：“呵呵呵，就就，小人......”

“看看我有沒有走？”宋十鸢皺眉問道，“你放心吧，我們起碼得在這住十幾天吧。吃飯了嗎？”她遞給了他一袋糯米飯。

秋叔闵接過，扒開包着的油紙，直接吃了起來，邊吃邊道：“這是城南的黃記糯米飯嗎？小人已經有一年多沒吃過了。宋女俠會吃啊！這是整個半鶴城最好吃的糯米飯了！”

宋十鸢掏出了僅剩的幾個銅闆遞給他，道：“你等不到我的話，自己去買點吧。我同伴來了，我先走了”

回了房間，兩人就交換了情報。

根據半鶴城的鄉志記載，四百多年前，骛江和邑江的江心本就是有一座小島，但在某年的汛期裡，那島在一個狂風暴雨夜，被天雷劈了一夜後就消失了。

據菜市口大媽們的口述，那島剛剛出現的時候，已經是現在這幅樣子了，但那兩座塔是沒有的，在哪天晚上突然出現的。

“哎。等正劍宗的弟子來了之後，大家一起上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