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的人向她打招呼，“宋十鸢。還記得我嗎？”

她見對方将兵器收了起來，也收起了手中的符紙，略帶疑惑問道：“袁黯之？”

一隻十年前的紙鶴從袁黯之手中飛出，往宋十鸢飛去，她伸手接住，沒有任何的筆墨在發黃的紙張，全靠靈力疊成的紙鶴，确實是當時她在湖底用靈力折出的。

隻是這紙鶴好像被人多次撫摸，各處邊邊角角已經出來毛邊，連尾巴和翅膀上的角已經變成紙屑了。她用靈力做的紙鶴不會背時間打磨成這樣。

她将這紙鶴化成了灰，對面的袁黯之見她的動作，動作略一僵硬。

宋十鸢上下打量着他，問道：“你以後會和他們一樣高？”

袁黯之聽聞，竟然笑了起來，“你的問題永遠這麼奇怪嗎？”

“我一直聽聞魔族身形高大，這也太高大了吧！”宋十鸢看向他身後的幾人，那幾人正腼腆沖她笑着。她往前走了幾步，“我好像長得也不算矮，但是，我才到你胸口，你才到你身後幾個大漢的胸口！我不可能忽視這點的！”她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先去那邊坐會吧。”袁黯之指了指泉邊的房子。“這幾個人，你不記得了嗎？”他一邊引着宋十鸢往房子那邊走去，一邊指了指他身後一直想開口說話卻

始終隻是閃着亮晶晶的血紅色眼睛看着她的大漢。

“唔……”她盯着那三個大漢，“我見過嗎？不可能吧，這麼高大的人，我肯定有印象啊。”

袁黯之笑道：“這三個就是你在‘臨江仙’救的人啊。”

“不可能！不可能！當時他們才我和差不多高啊！這吃了啥能長這麼高？”宋十鸢搖頭否認。

“是真的！真的是您救了我們！”三個大漢都從懷中取出紙鶴。那在宋十鸢手中巴掌大的紙鶴，在這三人手中就和迷你玩具一樣，就他們的體型，将居然能把這紙鶴保存這麼好。

袁黯之向他解釋：“魔族有段漫長的成長期，成長期是魔族最弱的時候，為了能在人類中活下去，會保持人類少年時期的體型。不然，夏憫也不可能在夏朗身邊呆那麼久。”

宋十鸢聽到夏師叔的名字，愣了愣，反駁道：“夏師叔除了救人治病外，萬事不過心的，很好騙的。”

“對了，你們那個帶頭的少年呢？還對我冷嘲熱諷的。”宋十鸢轉頭問三人。

“死了。”袁黯之在她身側開口道。

“嗯？”

袁黯之将她面前的門打開，進去後敲了敲地上的暗門。

“死了？”宋十鸢進屋轉頭問三人。

三人對她點了點頭，道：“伽毗在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為了救我們。”

暗門下走出五個身上有殘疾的魔族，有兩個看到宋十鸢還是開心地迎了上去，順便向着後面三個，魔族炫耀道：“這就是把我們從‘臨江仙’救出來的人類修士。”

“你們先聊着，我去把結界修複了。”袁黯之又出去了。

“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宋十鸢連忙跟上。

袁黯之站在泉水邊，紅色眸中中白光閃過，水汽慢慢蒸騰而出，将被宋十鸢打出的裂縫修補好。

宋十鸢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将結界修補完，問道：“袁西仙的術法是不是隻有在水邊才能施展。”

袁黯之看着完好的結界點了點頭。

“你好像變得很多啊。”

袁黯之轉頭看向她，“人總是要變的。”

宋十鸢在泉邊坐下，看着明顯變少的水位，問道：“你父親呢？”

袁黯之走到她身邊也坐了下來，道：“早死了。那天，你們走後，他就将那個麻繩解開，我們兩個就借着避水珠去了鹜江孤島。”

宋十鸢點了點頭，道：“我以為當時的你那麼呆呆的，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沒想到還是很聰明的啊。”

“你都給的是最普通的麻繩，還讓他把我綁起來，也就你邊上那個用劍的願意相信你。”

“那你父親怎麼會死的？你們都逃走了。”宋十鸢不解道。

“他本來就是為了我留在袁家，還放血給袁昊之，我們安全之後，他吊着的那口氣就放下了，然後就沒了。”袁黯之見她想要安慰他，繼續道，“挺好的，不用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

“所以，你們在這十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宋十鸢問道。

“也沒什麼，這個仙門對魔族的态度你不也知道嗎？甯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他死後，沒一會，他們就來了，我用避水珠毀了通道。但是，有着辟水珠粉末的請帖還在各個世家手中，鹜江孤島終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們第二天就離開了。

魔族的血色眼睛和暗紅色頭發實在是太顯眼了，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就會有人追過來。伽毗本來想用紙鶴聯系你的，但是我們聽說你被罰在一止峰，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大概率是救了我們吧。所以，我們最後還是沒有聯系你。

之後，大家都過了成長期，本來還能遮掩一下的頭發和眼睛，躲在人群中，過了成長期，别說是仙門中人，就連凡人都能認出我們。

我們就隻能往人少的西邊跑，路上還救了幾個被正在仙門中人虐殺的魔族。”袁黯之頓了頓，看了眼宋十鸢的神色，道：“我沒殺他們，隻是将他們打暈了。”

宋十鸢笑了笑，道：“人渣殺了就殺了。”

袁黯之歎了口氣，道：“後來，我們就找到這個戈壁灘，借着這汪泉水，殘活到現在。”

宋十鸢沉默着，不知和他講些什麼了。不過短短幾句話，卻帶着他們的血和命，沒有經曆過他們的痛楚，怎麼安慰他們，當時他們明明還有十餘人，以袁黯之的能力都保不住他們，他們到底經曆怎麼樣的追殺，明明魔族比人民更受天道優惠，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對靈力的使用，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沙啞着嗓子，問道：“這泉水如果沒了，你打算怎麼辦？”

袁黯之看了看那個将臉埋在膝蓋中的女人，道：“看着辦呗，這邊一時也不會被人發現。你這個性格居然能在仙門活下來？”

“幹嘛！修仙還得泯滅人性嗎？”宋十鸢反駁道。

“你來這邊幹嘛？”袁黯之問道。

“幫夏朗師叔找點藥材。有些藥材隻有西山才有。”

“你邊上那個劍修呢？我找個人幫你吧。”袁黯之道。

“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我去想想辦法吧。總不能一直這吧。”宋十鸢起身逆着銀白色的月光看着他，月光灑在她的青絲上，流轉着溫柔的光芒。

他看着她堅定的眼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