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七年春，帝京的玉蘭開得正盛。丞相府與左都禦史府門前各停着七駕朱輪華蓋車，雕着鸾鳳紋樣的燈籠從街口直挂到府門，兩座府邸隔街相望，竟似在無聲較量。

白府後花園的九曲回廊裡，十二名梳着雙環髻的侍女捧着鎏金銅盆疾步而行。水面上漂浮的朱槿花瓣被晨風掀起，露出盆底暗刻的鳳凰紋。走在最前的綠衣侍女忽然駐足，望着東南角青瓦上掠過的黑影驚呼："小姐的及笄禮，怎會有烏鴉......"

話音未落，一陣清越琴聲自水榭傳來。初時如碎玉落盤，漸漸化作春溪潺潺。檐上烏鴉忽地展開雙翼，漆黑的羽毛在日光下泛出孔雀藍的金屬光澤，竟是數十隻罕見的青鴉。

"百鳥朝鳳！"人群突然騷動起來。隻見各色珍禽自雲端俯沖而下，雪白的丹頂鶴掠過太湖石，翠羽的孔雀落在紫檀案幾，連禦苑豢養的藍鵲都掙脫金鍊，撲棱着翅膀落在水榭檐角。琴聲愈急，百鳥和鳴竟成宮商之調。

水榭中端坐的少女身着月白雲錦深衣，纖指在焦尾琴上翻飛如蝶。忽有青鳥銜來一枝西府海棠，正落在她鴉青色的發髻間。海棠花瓣簌簌落在琴弦上，被震動的絲弦割成細碎的紅雨。

"洛妤今日及笄，老臣代小女謝過諸位。"丞相白天凱輕撫長須，目光掃過席間神色各異的賓客。禮部尚書捧着鎏金纏枝蓮紋的玉梳正要上前，忽聞街對面傳來一陣喧嘩。

禦史府門前，朱漆大門轟然洞開。八名昆侖奴擡着丈餘長的紫檀木案疾步而出，案上鋪着雪浪箋，四角壓着和田玉貔貅鎮紙。穿茜色齊胸襦裙的少女赤足踏過青石磚，足踝金鈴叮當，手中狼毫飽蘸辰砂。

"茉霏獻醜了。"連家千金挑眉一笑，筆走龍蛇間群山漸顯。圍觀衆人剛要喝彩，卻見畫中漓江忽起波瀾，墨色江水竟真的在宣紙上汩汩流動。有波斯商人驚呼着取出水晶鏡片，隻見江心一尾紅鯉擺尾躍出紙面，濺起的水珠沾濕了前排官員的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