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紀俞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顯然已經晚了。

邊瑾中午吃飯的時候沒跟紀俞白說一句話，下午邊瑾在宿舍趕稿子，面對紀俞白悄悄放到桌子上的水果糕點和零食看都沒看一眼。

紀俞白不知道怎麼想的又買了幾串冰糖葫蘆過來，邊瑾看了更生氣了。

都怪觸手怪一直拿吃的東西誘惑他，他原來不想吃東西的，現在看到冰糖葫蘆又有點饞了。可是他在紀俞白吵架，吃不了放在眼前的冰糖葫蘆！

邊瑾生氣地瞪了紀俞白一眼，換了個方向繼續畫稿子，同時指了一下那些馬上要堆過來的零食，“拿開，我不吃。”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邊瑾心都在痛。

邊瑾一邊畫稿子一邊生氣，他心裡都已經真的把紀俞白當朋友了，紀俞白還是偷偷喜歡他，這個遊戲裡的觸手怪喜歡都騙人嗎！

邊瑾在心裡嘀嘀咕咕，畫了一會稿子卻越畫越生氣，他看到稿子上面觸手的元素就忍不住想到紀俞白，一不小心就往延伸的觸手旁邊畫了一圈熊熊燃燒的火焰，屏幕上觸手與少年原本湧動着暧昧與危險的氛圍，現在突然變得美味了，甚至連少年看向觸手的視線都隐隐帶着食欲。

邊瑾：“……”

他連忙把電腦關掉，深深意識到他現在的心情不适合畫稿子，于是收拾收拾東西去美術室，完成答應班長的那副畫。

紀俞白一見他出門立刻又黏了過來，邊瑾小臉繃着看他一眼，最後還是沒有拒絕紀俞白跟上來。

路上紀俞白又開始道歉：“對不起邊瑾，我以後會忍住的，我下次不會在你面前臉紅了。”

紀俞白的意思是下次他會藏得更好一點，不再輕易讓他發現了。

經過這些天跟紀俞白的相處，邊瑾已經大概知道紀俞白是個什麼樣的觸手怪了。

邊瑾氣哼哼轉頭瞪紀俞白，想要對紀俞白說我已經看穿你了，但是他轉過頭，發現紀俞白正特别認真地看着他，那雙眼睛簡直像釘在他身上一樣，邊瑾偶爾會在美術室裡畫畫的同學身上看到這種類似的表情。

而紀俞白的眼神比那還要專注百倍、千倍，被這種眼神注視難免會覺得有些驚悚，因為這說明擁有這種眼神的人對注視着的那個人絕對懷有一種偏執。

邊瑾對着上紀俞白的眼神，覺得自己有一瞬間觸碰到了紀俞白最真實的一面。

但是他好像并不害怕紀俞白脫去在他面前那副又傻又笨表象之後的真實底色。

他眨眨眼：“你看着我這麼久，反省好了嗎？”

紀俞白連忙回答，生怕晚回一秒邊瑾就不理他：“我真的已經好好反省了，以後我會注意的！”

邊瑾哼哼兩聲，對紀俞白到底有沒有好好反省這件事心知肚明。

反正現在不管紀俞白喜不喜歡他，都隻能是他的朋友。

他敷衍地聽完紀俞白反省，繼續說：“你也不能随便去拽别人，從椅子上摔下來很容易受傷的，如果磕到後腦勺，葉疏陽甚至有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雖然他對我态度确實不好，但是他不至于受到這麼嚴重的懲罰。”

紀俞白看着邊瑾，臉上那層傻子的皮沒批好，露出一點疑惑和天真的殘忍，配合他高大的身軀和那張俊美得有些非人感的臉，怎麼看怎麼怪異。

邊瑾仿佛沒看到紀俞白的人皮掉下來一點，他像教小朋友一樣，加重語氣：“你知道植物人是什麼樣的嗎，他們躺在床上，不會說話，沒辦法醒來，沒有自己的意識……就好像死去了一樣，你能想象我變成這樣子嗎？”

紀俞白有點呆住了。他想去捂住邊瑾的嘴，讓邊瑾别說這麼恐怖的話，邊瑾往後退了一點，不讓紀俞白碰他。

“人類是很脆弱的，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人類太脆弱了，可能磕到碰到哪裡就會死去。如果葉疏陽磕到後腦勺變成植物人，我會痛苦愧疚一輩子，即使你是出手的那個人。”

“你為了我而去傷害别人，那麼就是我去傷害了别人。”

從段齊到葉疏陽，紀俞白對他們出手都是為了保護他，如果未來某天紀俞白因為他做了什麼傷害其他人的事情，邊瑾會無法原諒自己。

紀俞白是異種，他即使知道一些人類的常識，也依然無法與人類共情，他看其他的人類也許像看地上的螞蟻。

紀俞白像一把混沌、沒有立場的刀，邊瑾想，他既然有了這把刀的控制權，那麼他就必須要看着紀俞白，承擔不讓紀俞白失控、傷害到其他人的責任。

這是他應該做的。

“我知道了，”紀俞白呐呐出聲，他有一米九的個子，此時低着頭，濃重而極具攻擊性的眉眼也沉着，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以後會注意的，但是邊瑾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說剛剛那種話了。”

人類确實是很脆弱的，雖然他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邊瑾會這麼在意那個葉疏陽，還為了那個葉疏陽說這麼嚴重的話，但是邊瑾說以後不能這麼做他就不做。

幼兒園教學課達到效果，邊瑾滿意地點點頭，明潤烏黑的眼睛彎起來，背後無形的尾巴搖晃：“好啦，不說就不說，我們走吧。”

紀俞白剛從失落裡緩過來，他難得沒跟上邊瑾的想法，但身體依然下意識跟着邊瑾走：“走，去哪裡？”

“我要去美術室啦，我要幫忙畫藝術走廊的畫，再過十幾天就要畫完，時間很趕，”邊瑾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拉着紀俞白的衣角，“你還讓我花這麼多時間跟你講這些。”

“今天那個葉疏陽真的很讨厭，莫名其妙的，”邊瑾想到葉疏陽，眼睫垂下來，漂亮明潤的眼睛都黯淡了一點點，“所以為了謝謝你幫我出氣，就讓你跟我一起去美術室吧，等到五點半我們再一起去吃飯，我請客哦。”

做了錯誤的事要批評，但是紀俞白也幫了他，所以還要給紀俞白獎勵。

紀俞白總是想跟他一起去美術室，還經常放小章魚躲在在玻璃缸裡看他，邊瑾不明白他畫畫有什麼好看的。邊瑾尊重不同種族的愛好，反正拿紀俞白喜歡的東西感謝他就可以了。

——

很多人都知道，想要見到邊瑾，概率最高的地方一定是美術室。

開學的時候不少人為了多看邊瑾一眼，或者為了跟邊瑾搭句話，即使自己不是美術專業的學生也跑來美術室裝模作樣練習，那段時間裡幾間美術室都是滿的，塞滿了美術專業和不是美術專業的人，甚至還衍生出了美術室代搶位置的黃牛業務。

論壇上美術專業的人和不是美術專業的人掐了好幾架，美術專業的人義正言辭，說都怪你們這些人門外漢搶位置，我們真正想畫畫的人都搶不到美術室了。

不是美術專業的人呵呵一笑，手上啪嗒啪嗒回複，你們這些美術專業的人最好别再拍邊瑾在美術室畫畫的漂亮照片，也别給邊瑾單獨開照片帖子炫耀自己見到邊瑾，這樣你們說話的可信度說不定會高一點。

邊瑾論壇看得少，不知道為什麼美術室裡來了這麼人，他天天到美術室練習，以為大家也跟他一樣。

美術室人滿為患的日子持續了三天半，第四天下午邊瑾畫畫的時候畫得累了，他伸了個懶腰，打算悄悄玩會手機休息一下，卻發現美術室裡好幾個人都在悄悄看自己。

邊瑾畫畫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注意力全在畫紙上了。邊瑾覺得自己剛剛的動作不太美觀，不應該伸懶腰的，他臉有一點點紅，有點不好意思了。

旁邊有個之前就偷偷看邊瑾的男生想跟邊瑾說話，見邊瑾注意力好不容易從畫紙上移開，就想抓住機會，随便找了個問題問邊瑾，說自己不太懂。

美術室的視線瞬間向這裡聚集，恨不得在男生身上戳出幾個洞，在邊瑾另一邊的女生搖頭歎氣，後悔自己說話晚了。

邊瑾點點頭，說好呀。他到紅着臉的男生旁邊，看了一眼男生面前的畫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