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搏微弱,紊亂不堪。
***
荒野的風,帶着夜的寒意,灌入破敗的廟宇。
雲蒼蒼半拖半抱地将墨璃弄進勉強能避風的角落,讓他靠着一面殘破的牆壁坐下。
她蹲下身,指尖觸上他頸間的脈搏。
微弱,紊亂,幾不可聞。
墨璃的臉白得像紙,唇角凝固的血迹,在昏暗中觸目驚心。
他雙目緊閉,呼吸淺得如同風中殘燭。
雲蒼蒼的心,沒來由地揪緊,一種陌生的刺痛感在胸腔裡蔓延。
她默默地從玄機袋中取出幹淨的布巾,想為他擦拭唇角的血,手伸到一半,卻又頓住。
最終,隻是輕輕拂開他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發絲。
她站起身,走到破廟門口,望向漆黑的夜空。
冷風吹得她衣袂翻飛。
今夜的行動,看似成功拿到隕鐵,實則險象環生,錯漏百出。
城主府的寶庫,竟然是三層疊加、定時互換的結構。
星衍,失誤了。
它隻能從高空俯瞰,無法洞察這種精巧的内部機關。
雲蒼蒼眼神冷冽。
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也是她,太過依賴星衍了。
這件法器确實強大,能知天下事,卻并非萬能。
尤其在人心詭谲、機關算盡的修仙界,單憑俯瞰,遠遠不夠。
星衍,需要改進。
或者說,她使用星衍的方式,需要更周全的考量。
更讓她心緒不甯的,是墨璃。
芥子境……
她腦海中再次閃過墨璃強行開啟空間,助她探入寶庫的情景。
他踉跄的身體,還有那句壓抑着劇痛,卻異常堅定的傳音:“不要管我。去拿隕鐵。”
以及,他唇邊溢出的鮮血。
那紅色,像一根針,狠狠紮進雲蒼蒼的識海。
其實這次夜闖城主府的行動,在她最初的計劃中,最保險、最穩妥的方案,就是直接通過芥子境潛入,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東西。
可她早就猜到,芥子境的啟動可能會消耗墨璃的神力。
考慮到墨璃的身體狀況,所以她放棄了這個念頭,選擇了更複雜、也更危險的竊取方式。
可惜,饒是她費盡心思、自以為精密布置的計劃,最終還是百密一疏,出了緻命的漏洞,差點讓她當場被擒。
最後,還是不得不依靠墨璃,依靠他拼盡全力開啟的芥子境才得以脫身。
雲蒼蒼垂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悔與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沒。
她不懂這種突如其來的心疼究竟為何。
她隻知道,她不想再看到墨璃那般脆弱易碎的模樣。
她從玄機袋中摸出那個裝着驚心丸的小瓷瓶。
通體赤紅的丹藥,在指間滾動。
曾經,這是她化險為夷的底牌。
現在,卻成了催逼墨璃走向衰弱的利器。
雲蒼蒼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
她走到破廟外,将瓷瓶倒轉。
十幾顆驚心丸悉數滾落,散在冰冷的泥土和枯草之間。
她擡腳,狠狠碾過。
丹藥碎裂,化為齑粉,被夜風吹散。
從今往後,這芥子境,她絕不會再主動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