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蒼蒼與他對視,眸光清澈而堅定:“你盡管說。信不信,是我的事。”
這話,堵死了墨璃所有搪塞的可能。
他沉默了。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他略顯急促的心跳。
雲蒼蒼耐心地等着,沒有催促,隻是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
許久,墨璃才低低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帶着一絲豁出去的決絕:“如果我說……”
他頓了頓,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在鼓足莫大的勇氣,“如果我說,我們曾經是……夫妻。你,信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雲蒼蒼臉上的平靜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定定地看着墨璃,眼神中閃過驚愕,迷茫,還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夫妻?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撞進她的心口,讓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墨璃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她會是什麼反應。
是斥責他胡言亂語,還是直接把他踹下床?
就在他忐忑不安,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時候,雲蒼蒼突然松開了壓制他的手。
然後,她俯下身,輕輕地,抱住了他。
墨璃身體一僵,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将他虛弱的身體攬入懷中。
很輕,很小心翼翼的擁抱,仿佛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她能聞到他發間清淡的草木香氣,熟悉得讓她心頭發顫。
他的身體,貼着她的,帶着微涼的體溫,卻又透着一種莫名的、讓她眷戀的熟悉感。
雲蒼蒼的識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破碎的畫面,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無數次這樣擁抱過這個身體。
難怪之前在宣州城的客棧裡,明明晚上自己睡在窗邊的軟塌上,可第二天醒來,就會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到床上去了,還總是不自覺地往他身邊湊。
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無形中吸引着她,讓她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原來……
“我信。”
雲蒼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些許沙啞。
她的臉頰埋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皮膚上,帶着微微的癢意。
“原來……”雲蒼蒼喃喃道,聲音悶悶的,“我的身體,比我先認出了你。”
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仿佛要将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了墨璃的四肢百骸,驅散了他連日來的疲憊與不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蒼蒼輕輕放開他,坐直了身子,眼神複雜地看着他,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還想繼續追問。
關于她和他倆過去的事。
為什麼她會失去記憶?
為什麼她會孤身一人流落翠微山?
這些年,他去了哪裡?為什麼不來找她?
好多的問題,到了嘴邊,剛想開口,卻對上了一雙充滿幽怨的眼睛。
墨璃沒有血色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臉倔強的樣子,像是在死守什麼秘密,堅決不再開口;又像是在無聲控訴,眼裡寫滿了受傷後的委屈。
雲蒼蒼準備好的一連串質問,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看他這神情,倒像是她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錯事,把他傷得不輕。
難道……在那段遺失的過往裡,犯錯的那個人,是她?
她悄悄打量着墨璃,他依舊維持着那個姿勢,眼神倔強的不與她對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就是你欺負我了”的氣息。
雲蒼蒼心裡那點追根究底的念頭,瞬間就淡了下去。
她忽然覺得,失憶或許也不是全然的壞事。至少,給了她一個撥亂反正、重新開始的機會。
如今的他,願意放下心防靠近她、接納她……或許正是因為她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得趁此機會,好好補償,重新哄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