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講解着，姜苡茉不經意間瞥見直播間門口的身影。

江霁川倚在門邊，漁夫帽和垂落的碎發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他眼底猩紅的血絲，還有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姜苡茉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憔悴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

究竟怎麼回事啊？春茶制作季不都結束了嗎？應該不用再熬夜了啊。

姜苡茉下意識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酒窩在臉頰若隐若現，眼神裡滿是關切。

江霁川下颌線微微緊繃，他垂了垂眸，沒有進入直播間。

姜苡茉下播後，看到江霁川一個人坐在茶空間的落地窗邊，暮色順着整面落地窗漫進來，将他的輪廓染成模糊的灰影。

“你在看什麼？”

姜苡茉順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什麼都看不到。

江霁川聞言回眸，他淡聲說：“沒什麼，今晚可能要下雨。”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坐。”

姜苡茉坐到江霁川對面，她雙手捧起江霁川剛斟倒好的茶水，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開：“這是什麼茶？哇塞，這香氣好迷人，像栀子花，湯感糯糯甜甜的。”

江霁川回答：“奇丹。”

姜苡茉圓眸一彎，笑着調侃：“江老闆，你現在怎麼都愛喝小甜水了？你的口味變了欸。”

江霁川：“甜嗎？還好。”

他垂眸啜飲了一口，眼底投下的陰影像被暮色浸透的鴉羽，沉默着不再說話。

姜苡茉又抿一口茶，率先打破了這一刻詭異的平靜，溫柔笑着說：“江老闆，我的合同今天就到期，明天就不來了。這段時間在你這兒，喝了不少好茶，也學到了好多知識。估計老白又要頭疼了，你可得快點招新主播呀。”

江霁川低着頭，指節無意識摩挲着杯沿，琥珀色茶湯像一面鏡子，映出他一雙眼睛，眼底翻滾的情緒剛要漫出，便被緊抿的嘴角強行壓成一道冷硬的弧。

“什麼時候走？”

姜苡茉吃着茶幾上的小零食，囫囵着說：“明天上午的高鐵。”

江霁川目光帶着遊離的鈍感，他沉默片刻，澀聲道：“一路平安，到家跟大家報平安。”

姜苡茉乖巧點頭：“好。”

這時，正在收拾茶具的小音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姜苡茉，眼淚止不住地流：“一一，我會超級超級想你的，你一定要再來！”

姜苡茉眼眶也紅了，緊緊回抱住小音：“我也會很想很想你的，小音。”

阿東：“唉，一一姐，好舍不得你走啊。”

文生：“你以後一定還要過來玩知道嗎？”

姜苡茉破涕為笑：“一言為定！你們以後來粵城，随時找我！”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訴說着離别的不舍。江霁川卻轉過臉，望向窗外。

暮色下，鉛灰色雲層如同被潑翻的墨汁，将整片天空壓得低低沉沉，氣壓低的快要喘不過氣，仿佛隻待某個瞬間，大雨就将傾瀉而下。

姜苡茉也注意到了這不尋常的陰沉天色，她婉拒了大家留她吃晚飯的好意，匆匆收拾好東西，走到江霁川面前：“霁哥，天快下雨了，我得先走啦。”

江霁川擡起臉，兩人四目相對。

姜苡茉嘴角揚起的弧度一如初見，眼底流轉的光如同晨霧散盡後的湖面，澄澈而釋然，閃閃發着亮。

江霁川頓了頓，遲緩地起身，機械地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姜苡茉搖了搖頭，柔聲拒絕：“不用了，我叫的車已經到門口了。”

她朝江霁川揮手告别，微卷長發在腰間晃動着，她歪了歪頭，眉眼彎起的瞬間，仿佛有陽光從睫毛縫隙裡傾瀉而出。

“再見啦，各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