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父親,報恩有很多種方法,為什麼一定要搭上女兒一生的幸福啊?”朱秀妍的理智已經被感情支配,她拉着朱恪的手臂神情激動,“我明白的,恩情是要報,可是有您,有令周哥哥,有整個朱家,這些都可以是太子殿下的助力啊,為什麼一定要我嫁到東宮呢?”
“這是最好的辦法,”朱恪溫柔地摸了摸朱秀妍的發頂,眼中的愧疚漸濃,“如今朝中大半勢力都被錢家籠絡,如果你不嫁過去東宮,怕是沒有大臣會把自家的女兒嫁過去,到時候太子殿下的婚事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心疼溢于言表,說出的話卻是完全不容拒絕:“周皇後當年救了我們全家,如今我必須保住他的兒子,保住太子東宮的位置,這是朱家的道義,你明白麼?”
彼時的朱秀妍心思單純,一門心思想着和李恒雙宿雙栖,哪裡聽得進去這些,她隻覺得往日對他關懷備至的父親如今變得面目可憎,仿佛一個棒打鴛鴦的冷血之人。
說來說去,還不是在逼她,可這樣好的李恒,讓她如何舍得啊。
“沒有回旋的餘地了麼?”她閉上眼,掙紮着最後問道。
“沒有,你安心備嫁準備當太子妃吧。”朱恪看着女兒痛苦的樣子逼着自己狠下心。
錢皇後不是沒有拉攏過他,也許諾他日事成之後讓朱秀妍做那後宮之主,可他們朱家人一生磊落,絕對不可能踩着恩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再說,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李端那個孩子和他的外祖父周甯一樣,都是心中有大智慧的人,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寶貝女兒總有一天會明白老父親的一番苦心的。
“好。”朱秀妍抿了抿嘴唇不再說話,攥緊的拳頭卻暴漏了她滿心的不甘。她清楚知道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也明白懷着報恩之心的朱老将軍是絕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三言兩語而改變心意的。
眼看朱恪走遠了,躲着門口的巧兒才敢走進來,她的小臉擰成了一個苦瓜低聲問道:“小姐,這可怎麼辦啊,奴婢可是替您打聽了,都說這太子空有一副好皮囊,整日不學無術風流浪蕩,您這是真要嫁給他麼?”
都說嫁給儲君是一個女人,一個家族最高的榮耀,可是巧兒才不關心這些呢,在她眼裡自家小姐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這樣好的人怎麼能嫁個一個啥也不是的纨绔呢。
“當然不會。”朱秀妍坐在椅子上,她小心翼翼地拔出頭上的木簪放在手心裡摩挲,眼中似有柔情劃過。
這簪子是李恒送給她的,每年她的生辰,李恒都會親手雕刻上一隻,一年又一年,年年不落空。
都說自古薄幸帝王家,可在朱秀妍心中李恒是不一樣,他會記得自己每一年的生辰,會偷偷給她帶禦膳房的糕點,會靜靜聽她說塞北的那些故事……
這樣的情義,如何能辜負。
不能認命,絕對不可以,她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簪子,仿佛握住的是自己的心。
對不起了父親,什麼王權富貴,什麼恩義孝道 ,她通通都不想管了,也不想要了。
請讓她自私一回吧。
“巧兒,我絕對不會嫁給太子,”朱秀妍終于下定了決心,她長舒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要想辦法離開帝京,隻要新娘不在了,這和太子的婚禮自然沒有辦法順利舉行下去。”
“什麼?小姐你是要逃婚?”巧兒吓得差點叫出聲來,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低聲道,“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陛下發現了一定會怪罪下來的,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朱秀妍此刻的頭腦無比清醒,她清楚地知道嘉帝有多麼器重自己的父親。
這些年邊塞捷報連連,朱家軍的地位在嘉帝眼中是絕對無可替代的。隻要不是篡位造反的罪名,朱家都不會有事的,父親也不會有事的。
隻有她自己,大不了和李恒做一對平凡的夫妻,離這皇城遠遠的,等風波平靜了,父親一定會原諒她的。
“父親與義兄此次打了勝仗,陛下今晚會在皇宮大辦宴會,屆時所有人都會去參加,這是我和李恒最好的時機。”
朱秀妍一邊說着一邊從袖子中掏出一張小紙條遞給巧兒悄聲道:“你趕緊把這張紙想辦法送到二皇子手中,告訴他今晚我要和他一起走。”
“小姐!”巧兒吓了一跳,她實在不明白平時沉着睿智的主子怎麼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
朱秀妍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緊張地搓了搓手,像是對着巧兒說,也像是對着自己說:“這是我最後的退路了,我們一定會離開帝京,此生都再也不會回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