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效催吐管，不傷胃，不傷喉，幸福味覺體驗~”

......

在晏拾自殺的那條新聞之下，悼念與祈福的評論早就被頂了下去。各種廣告從角落裡冒了出來，仿佛舊時代牆皮上五顔六色的小廣告，粘在人們的視線之中。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是非人類的、變異的能力支撐着他們永遠保持着完美的身體；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些所謂完美的身體都隻是虛假的幻象。

“這是在發揮她作為偶像的最後一絲作用。”沈浩不帶感情地給白聲解釋着，“她之前代言了非常多的減肥和健身産品，在這類産品上的消費者信度很好。趁着她這次死掉上了熱搜，這些商家當然要抓住這最後一次機會。”

“......也許是最好的一次機會。人們在傷心，焦慮等負面情緒下很容易就沖動消費。”

“哇哦。”白聲不知所以然地感歎着。突然笑了起來。

沈浩有些奇怪：“你在笑什麼？”

“那位所謂收回力量的行為根本沒有意義。這些商家利用完這次機會，難道就不需要新的替代者來幫它們宣傳嗎？就算晏拾和季厄消失了，很快就會有新的替代者出現不是嗎？”

“從大海裡意外獲得變異的能力本來就是小概率事件。新的替代者也許不會那麼快出現。”沈浩冷靜地分析着。

“我并不是專門指獲得了那種能力的變異者。我隻是指，”白聲看向屏幕上他剛剛打開的那個廣告，頁面上美麗的女明星正擺出一個漂亮的姿勢，展露着自信笑容，“出現在這些廣告上的替代者。”

“這些替代者難道就不會重蹈前輩們走過的路，被逼迫着失去正常進食的能力，為了保持苛刻的身材瘋狂地折磨自己嗎？”

“這個世界上難道隻有明軒影視一家喜歡壓榨藝人的公司嗎？”白聲笑着說道，“獲得像晏拾他們那樣特定的變異能力的确概率很小，但是在如此相似、不斷重複的道路下，你不能保證這些在廣告頁面上頻繁更替的美麗身體會走進相似的困境裡。”

白聲一邊盯着屏幕，一邊緩緩說着：“所以收回力量根本不能解決問題，隻是解決了産生問題的人而已。”

“而且如果要追根溯源，為什麼會存在對于身材管理如此苛刻的需求呢？是偶像們引導了大衆的想法嗎？還是大衆們對此的狂熱逼迫着偶像要成為這方面的完美者呢？但如果真是這樣，一個普通的人類，真的可能自發産生如此奇怪，可怕的想法嗎？想要完美的身材——這真的是人們的自發的追求嗎？”

陽光下，因為降溫而來的寒風刮過透明的窗戶，發出嗚嗚的低鳴，遠處的層層疊疊高樓似乎被沙塵蒙住了，看起來模模糊糊，亦真亦幻。

“沈浩，你知道嗎，雖然你已經回答過我了，但是，”白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飽含着無奈與困惑，“變異者的能力真的來自崇拜者的強烈情感嗎？

“我的意思是......我們其實隻是流水線上的産品，被套進統一的殼子裡，等到裡面的我們被消耗完了，就用這些殼子把那些新的人再套起來.....粉絲們所喜愛的并不其實并不是我們本人，由此進一步推想，他們強烈的崇拜也并非作用于我們這些人本身上。”

“所以有兩個問題——

“他們的崇拜究竟從何而來？

“他們的崇拜究竟作用于誰？”

聽着白聲的問題，沈浩不自覺地推了推眼鏡。

“我從沒思考過這些。抱歉，雖然我自诩知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寫信，但不包括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沈浩這麼說着卻再次感受到了那種令他挫敗失控感——

他無法控制這個實驗對象。

他不介意白聲知曉這個圈子裡的全部真相，但是有時候深入探究某些問題的真相并不能幫助他在這個圈子裡走得更遠，甚至會讓他在半路上便跌入深淵。

雖說是自己選擇的實驗對象，但是那個會引起那位新王注意的特殊晉升方式已經讓沈浩感到壓力了，而現在他又增加了一些危險的特質——喜歡思考危險的問題。這真是......

白聲看着沈浩眉頭越皺越深，想安慰幾句，手卻比腦子更快地落在了對方頭上，揉了揉那兒整齊的黑發。

“放心。我還是想好好活着的，所以這些問題我隻會對你說。我想我也不會真的有能力去解決它們——”

直到說完一整句話白聲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看着沈浩在原地呆滞了好幾秒，=才漸漸活了過來，僵着臉搖頭道：“沒關系。”

“抱歉，我不是故意把你當小朋友的——”

沈浩面無表情地打斷道：“沒關系。我。我先出去一下。”

白聲愣愣地看着沈浩步履飛快地跨出了充滿了暖氣的房間，心中瞬間忐忑了起來。

他不知道門外的沈浩站在寒冷的空氣裡，正緩慢地深呼吸來平複他的心跳。

人類的心髒.....真是反應情緒的好器官......沈浩一邊想着，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那上面有些發絲被揉亂了。

“給予你這個身體，就去看看人類的世界吧......那才是你誕生的地方。”

他還記得那個人這麼說着話，這麼用手揉了揉他新生的人類身體的頂部——他是在那之後才知道那部分叫做“頭發”的。

他還記得那隻手落在他腦袋上的感覺。他不會忘記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