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物質欲望得到充分滿足,那麼精神上的空虛将更加顯化,跟自己朝夕相處的日複一日裡,陸朝不停地叩問自己究竟到底想要什麼?這樣的探索,幾乎是自毀式的,很容易讓人空洞虛無的。
兩人沒再說話,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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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到了,展家三口人在醫院門口等到了聯系他們的劉警官,很壯的硬漢形象,叼着根煙痞氣十足,姿态散漫。
“展暮,展妙的哥哥是吧?”劉警官領着他們三往醫院某僻靜處走,說:“待會我們會對你們分别做個簡單的筆錄,配合一下。”
“好。”展暮點了點頭。展媽聽着,小聲跟展爸嘀咕了句:“好大的官威,走路說話都不看人的。”
展暮癟嘴,特别煩這種随時随地說話尖酸刻薄的人。是啊,語言也是一種藝術,讨人喜歡算是天賦,同樣的,更是為人處世言談舉止的智慧。
劉警官裝沒聽見,回頭,先是跟展暮站在了一邊,他其實沒拿筆本子,展暮在猜他警服胸包的那支筆可能是錄音筆。
“你們家什麼工作?還有,家庭氛圍如何?經濟這塊方便透露嗎?”劉警官問。
“警官,你應該是想問妙妙她……額不,我直說吧,我們家庭關系挺微妙的,表面上挺和諧,但其實我跟妙妙作為我父母子女,跟他們真的有點貌合神離那種感覺。”
“貌合神離?”劉警官笑了,像是為着他的直言不諱而驚訝。一般都是抱怨父母對自己不好的孩子,很少又像展暮這樣,将這其中的九九形容得如此準确的存在。
“對,我們不熟。”展暮說得風輕雲淡,但劉警官敏銳地察覺他嘴角向下,很倔犟,大概還是難過遺憾的。
劉警官突然很好奇這個小夥子。他上下打量展暮,既沒有穿潮牌,也沒有籃球鞋,甚至也沒有離子燙發型,微分碎蓋,黑色外套,還挺幹淨爽朗。
“你專業學什麼的?”劉警官問。
“體育。”展暮回答:“我妹妹之前跟我一學弟談戀愛,跟我發消息說是宿舍出了點小摩擦,但我覺得她不是那麼脆弱的人,不可能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跳樓了。”
“嗯對,我也覺得有疑點。”劉警官說:“我跟你妹妹的室友也一對一交談過,她們都一緻強調,展妙是個很好的人,平時也很正常,看不出來有心理問題。”
展暮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胸悶難當,像是憤怒,明明,展妙在消息裡說是因為那個傻逼富二代黃繼業的現女友!
“警官,我也就實話實說吧,我妹妹之前跟個富二代談戀愛,我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她說她纏着那個男的給他買ipad,我不知道買沒有,反正後面分手後,她跟那個富二代現女友有矛盾,她室友可能借機……針對她。我不知道,但無論發生什麼,我肯定向着我的妹妹。”
展暮定聲回答,壓抑着滔天憤怒的口吻。
“她們宿舍……像是8人間。”展暮冷笑,猛地一腳踹了路邊草籠,說:“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這話真心不假。”
劉警官眯了眯眼,心想:這小夥子的意思是他妹妹被霸淩了?
展暮說完了,劉警官再單獨跟他爸媽接觸,竟然聊得更久,展暮中途去了趟廁所,回來,見着他媽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裡,而他爸則在一旁安慰她。
劉警官則遠遠地跟誰打電話,站得很遠。
“都是你!這麼多年把屋頭當旅館!隻曉得回來躺起就睡,你自己說,屋頭的哪件事不是我操持?展暮跟展妙你管過哪一個?”展媽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情緒激動。
展爸則弱聲怒說:“你是教育專家,你女跑起去勾引人家有錢人就為了個ipad……”
“那你咋個不給她買喃?”展媽怒聲:“求錢沒得!”
“我真的太累了!”展媽煩躁而又壓抑的嗓音傳來:“我也是!我覺得我惱火得很啊!真的在這個屋頭過這種日子我太累了!”
今天很陰沉,烏雲密布,展暮在道路盡頭遠遠地盯着他父母熟悉而又令人生厭的争端,覺得尴尬,更覺得心寒,還覺得可憐,像是為這樣沉重的生活泥壇而窒息。
最後,他失笑,顯得悲傷而又偏執,流露出一瞬屬于他孩子氣的懦弱來,喃喃自語:“我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他轉身,失魂落魄,卻又無比心酸,走回了公共廁所,擡頭,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紅了一片,是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