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端然俯身摸了一把，并起食指和拇指搓了一下，濕潤的泥土被攪動，她起身說：“ 痕迹很新鮮，留下腳印的人應該剛離開不久。”

秋覽：“會是其他的小隊嗎？”

謝端然搖頭：“交易中心的雇傭隊伍會在像我們歇腳的那個村子那樣的驿站休息，由于森林在中午前很少有值錢的魔物出沒，這個時間其他的小隊一般還在睡夢中。”

雖然對方看起來人數不少，身份也不明，但是暫時應該沒有威脅。想到因為魔的損壞而欠下的巨額債款，紀靈歎了口氣，覺得還是先打獵湊夠債務比較好。

突然，蘇宴停下望向某處，毫無征兆地拽住她的袖角。

這還不止，情急之下，他顧不上避諱什麼“情劫”，向前探出身子拽住紀靈的手。

體弱嬌貴、總是皺着眉輕聲咳嗽的大少爺連手指也清瘦得骨節分明，在清晨的薄霧中，還帶着寒氣。

感受到手上冰涼觸感的紀靈腳步一頓，回頭莫名，但看到身後的人蒼白清秀的臉，還是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換了一套委婉的措辭:“蘇少爺……同行者，不是花了很大力氣才找到我，跟上來麼，不一起麼？”

“……不是。”

蘇宴有些在意地環視了一圈隊伍，視線若有若無地停留在白若耽的身上。

然後豁出去一樣地說：“……有些話要對你說。”

還嫌不夠，他又補充：“很重要的話。”

正當紀靈疑惑他為什麼要用一副如此别扭的表情，蘇宴慢吞吞地擡腳朝她走過來，俯身湊近她的耳朵。

……怪不得要看一圈。

原來是想說悄悄話。

紀靈配合地微微仰頭，蘇宴靠在紀靈耳邊，姿态看起來很是親昵，但說出的話卻讓紀靈心中一驚。

他說——

：“這裡不是'捕獵者'，而是俠道留下的痕迹。還記得開學前一晚的炸藥嗎？這是隻有俠道的人才會使用的炸藥，我絕不會聞錯。”

“那天在樹林裡，劉走之在密會上講演時，我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如果隻是前半句話，紀靈沒打算去管這些俠道準備在邊境森林裡做什麼。

不管是“俠道”還是什麼其他的組織，都隻是蘇宴的個人恩怨，要做什麼都與她無關——就算他們要炸了整個邊境森林，等到明天，資源也會重新刷新回來。

但蘇宴額外補充的後半句話，讓事情的情況變得不一樣了。

劉走之在新生中開展秘密集會，鼓動他們崇尚暴力，這極大地影響了大學的善惡值和文明度的數值。

在第一次幹擾這樣的鼓動集會之後，紀靈潛伏在學校的各個隐秘之處——她在搜刮資源的時候摸透了學校的每個難找的旮旯——排查過，每一個年級像這樣宣揚“修士天命論”的角色并不止劉走之一個，被宣講的修士有人有妖有混合種，但都有個共性，那就是天賦特别高的人似乎被排斥被宣講的範圍之外。

拿紀靈自己來說，才剛入學就已經遭到了好幾次明晃晃的針對。

蘇宴的意思是，劉走之這些人散播“天命”言論鼓動學生天性中的怠惰、殘忍、傲慢，背後有俠道的“手筆”。

關系到主線任務，她必須跟上去，一探究竟才行。

紀靈聽完後決定：“我們沿着腳印的痕迹跟上去。”

蘇宴說完那兩句話之後，雖然立即後退和紀靈拉開了一點距離，但還是靠得很近。

澤滟流若有所思地用折扇敲向蘇宴的肩頭，朝紀靈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小少爺，你對她下了什麼迷魂湯，也說給我聽聽呗。”

蘇宴大驚失色，額角青筋抽了抽，神色古怪地變了又變，然後如臨大敵地抽離紀靈身邊，向左邁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右手握拳靠在唇邊，咳了一聲，才正色道：“澤滟流，不要開這種無稽的玩笑。”

蘇宴的耳朵紅了：“……說什麼灌了迷魂湯……我們無情道可不像……我可不會對她……算了，跟你們說不清楚……”

他話音越來越小，小到聽不見，惡狠狠地瞪着澤滟流，似乎這樣做就可以停下加速的心跳。

澤滟流仿佛這會才想起來這位此刻正襟危色的小少爺原來是個無情道，随意地“哦”了聲，剛剛的疑惑完全被他抛在腦後，擡腳跟随紀靈朝密林深處走去。

忽然，腳印在逐漸變得幹燥的土地上消失，泥濘濕地的邊緣突兀地出現了一條三岔路口。

芙菡萏輕輕向前抛出一簇鬼火，瑩綠的鬼火繞了一圈，随後朝空中某個地方沖刺，造成如有實質的撞擊，清脆的破裂聲後，玄金靈石的碎片掉落在地。

那上面靈氣褪盡，很顯然已經在鬼火轟然一撞之下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