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蟄蹲在便利店門外，面無表情看着聚光燈下、摟在一起痛哭的一家三口，心想，原來有爹有娘的範昭是這個樣子。

唔，變弱了、還神經了。

他又想起剛才範昭深情一擁，雞皮疙瘩碎了一地。

可惜了那麼聽話好用的副手，被自己硬生生整沒了。

——那以後老子制霸三角洲，豈不是難度加倍？

**的。

帶頭結社起事的下城寨活躍分子被警官成串帶上車，路過李驚蟄，恨恨地朝他啐一口。

“果然是吃裡扒外的小癟三！明明你也是下城寨出身，卻投靠有錢人，來害我們！”

此等控訴對如今的李驚蟄簡直不痛不癢，他眼皮都沒擡，一腳蹬起身體，像支蓄滿力的小箭，在一片驚呼中準确無誤地鎖住挑釁者的喉。

“我不喜歡李家，更讨厭下城寨跟你們這幫人，但現在的我不欠任何人的。”

“你們自己想收高價給誰當狗，别賴到老子頭上！”

相隔一個時空，李驚蟄終于讓所有人靜下來聽他講完遲到的澄清。

他已經不在乎對方信不信。就算是上輩子，他也沒被那些惡意摧毀，自己掙紮出一條生路，活得還很風光。

“将學校投資案的消息洩露出去的另有其人，官方已經收到舉報線索，正在調查。”李辜辰邁開長腿走出便利店，站到了他的身邊。

“驚蟄不僅不知情，還阻止了一場街頭暴力的加劇，你們應當感謝他才對。”

警官跑來，呵斥着将嫌犯轟上車，而李辜辰的手覆蓋住李驚蟄的，向他手裡塞了個東西，李驚蟄突然感到自己心頭最後一點雨水被人擦去了。

他也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年為什麼要在午夜去買棒棒糖。

“昨天是我生日。”

李驚蟄突然平靜地宣布。

李辜辰眨了眨眼。

“這麼巧，那就把這個棒棒糖當做我遲到的生日禮物，好嗎？”

他語氣溫和又狡黠，“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牌子，平時老闆都不放在架上的。”

李驚蟄想說我知道，這個牌子很甜，下城寨的人大多不喜歡，所以不放在外面賣。

但他一直很愛吃，還以為隻有自己一個人愛吃。

李驚蟄想說你小子還挺識貨，卻在開口之前感到眼前有點模糊，他伸出手揉了揉。

李辜辰一直盯着他，想要看出一些痕迹。

可是什麼都沒有。

李驚蟄此人像是沿着設定好的路徑，精準出現在自己陰謀的現場，幹脆利落地破壞。

他應當質問他，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到底知道些什麼——

“陳子木，我眼睛……有點兒……”

李驚蟄奇怪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就直挺挺倒進李辜辰懷中。

李辜辰臉色立刻變了。

.

“——睡着了？”

校醫室，李辜辰難以相信地望着躺得一臉安詳的李驚蟄。

“昂，确實睡得沉了點兒，但他身體是一點毛病沒有啊！”校醫收了聽診器，拉起簾子。

“比咱們學校大部分書呆子身體素質都強着呢。”

李辜辰回憶了一下，自從見到李驚蟄起，他不是在打架就是在逃命，消耗确實大……

校醫輕聲問他，“陳老師，這小痞子我在體育館見過，怎麼、他賴上你了？需要幫助嗎？”

李辜辰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剛想說沒事的話我就把這孩子搬回宿舍了，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

“陳老師！陳老師我知道你在這裡！”

是校長的聲音。

李辜辰胸中舒了一口氣，前去開門。

這是計劃内的轉折。

該收網了。

昨晚校長擁着暴富的美夢沉沉入睡，沒想到一覺醒來天都塌了。

他驚慌失措、拉着李辜辰的手，猶如拽着一塊浮木。

“李家和範家突然瘋了一樣要來問我的責，說什麼、我僞造假消息、誤傳商業機密！那可是他們自己蓋章承認的東西呀！”校長不斷眨着眼，手越攥越緊。

“我頂多、不過是跟一些至親好友提了一下協議的内容，那也都是對他們有利的呀！小陳、小陳啊！這回你一定要在李大少面前幫我作證、我絕沒有任何想要害他的意思！”

“校長先生，從剛剛您就一直在說什麼呢？”李辜辰雙手插兜，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僞。

“蓋章？協議？您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校長震驚地瞪大眼睛，後退了一步。

“昨晚、你跟我一起在錦繡鳳凰歌會，拿給我的那份——”

李辜辰垂下眼眸，隻剩鏡片的反光，語氣堪稱冷酷。

“昨天？您不是根本沒有去歌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