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舒雲心滿意足地喂完貓,坐在木椅上休息。司照野在他面前經過兩次,又過了一會兒,人坐到了旁邊。
他出汗不多,毛巾擦一擦臉,恢複了清爽。
他們倆坐在長椅的左右兩邊,中間還能坐一個人。
後方馬路上汽車的引擎聲、人們的喧嘩聲漸漸大了起來,挂在藍天的太陽慷慨地釋放熱量,城市蘇醒了。
一位穿白襯衣的年輕人從綠蔭間的羊腸小道跑過來,和前方一位穿太極服的大爺說起了話。
虞舒雲陡然想起路暢還沒念研究生時,他倆經常玩一個遊戲。
有時随便猜路人的職業,有時猜某個人是否單身,在大學城盲猜别人是哪個學校的。
猜完之後,路暢那個社牛能找到各種搭讪的方法,問出人家的信息。
剛開始他赢得多,後來玩多了,有輸有赢,特别有意思。
玩遊戲的興緻猛然升起,勾得心癢癢。
他忍了忍,沒忍住,上半身往司照野的方向微微傾斜,神秘兮兮地說:“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司照野側眸看他:“賭注是什麼。”
“誰輸了,誰就答應對方一件事,怎麼樣?”虞舒雲為了引司照野玩遊戲,當場表演王婆賣瓜,拉長聲音說:“試試嘛,可好玩了。”
司照野的目光從他臉上收回,“怎麼賭。”
“前面那個濃眉大眼的帥哥你看到沒,你猜他是做什麼的。”
司照野聽了“濃眉大眼”的描述,先瞧了瞧虞舒雲,才不緊不慢地看目标人物。
虞舒雲也仔細打量,白襯衫男人下面穿牛仔褲,腳上一雙運動鞋,這樣随性的裝扮,可以排除那些對着裝要求很高的行業。
看着看着,他下意識偷瞄司照野,對方那雙點漆的眸子觀察得很認真。
前方的目标和大爺說了幾分鐘話,開始往外走。
虞舒雲小聲道:“來來來,買定離手!我先說,我猜他是工程師,建築行業的。”
司照野不慌不忙:“老師。”
虞舒雲站起身快步往外。
自來熟的路暢不在,司照野完全不像能和陌生人搭話的,隻能由他獨挑大梁了。
他暗暗吸了口氣,沉穩地往前,快到目标身邊時,控制不住地轉頭。
司照野正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虞舒雲露出一個“交給我”的笑容,做了幾次心理建設,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目标。
“先生,不好意思,可以等一下嗎?”
那男人本來有些不耐煩,看清虞舒雲後,一愣。
身前的男生眼睛格外黑亮有神,笑起來甜甜的,能瞬間讓人産生無法拒絕的好感。
他腳步停了下來,“有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覺得你……”虞舒雲能誇司照野帥,可不知為什麼,在陌生人面前,那個帥字就是說不出。
他沒想到自己會卡殼,就像上台的人忘詞,手足無措,臉頰驟然發燙。
男人看他這樣,反而笑了。
“這麼害羞還敢來搭讪,膽子不小呀。”他語氣有些戲谑,主動掏出手機,切出微信二維碼,給虞舒雲掃。
這誤會大了,虞舒雲一整個尬住,耳朵都燙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笑意更深:“那是幾個意思?”
“不是,我想問你,你是做什麼的呀。”
男人反複打量他:“是老師啊,你呢?”
“我、我……打擾了,謝謝。”
社死的虞舒雲扭頭就走,轉身的一刻,發覺司照野離他不過一步之遙。
不是坐在長椅上嗎,怎麼站起來了。
活像個幹壞事被抓包的賊,他走路速度驟升,像一陣風從司照野身邊經過。
如果在漫畫裡,他的屁股後面絕對能揚起塵土。
逃了一段距離,他聽到了目标人物的大笑。
虞舒雲臉上熱得慌,找到一棵粗壯的大樹躲起來,探出半個頭,暗中觀察。
司照野站在男人面前,低聲和那人說了什麼,那男人往虞舒雲的方向看了一眼,聳聳肩走了。
對方的影子都看不見了,心慌慌的虞舒雲還沒從樹後出來。
司照野長腿一邁,閑庭信步來到他旁邊。
就算這家夥表情并不明顯,虞舒雲也知道他在看好戲。
“我現在暗鲨你來得及不?”虞舒雲有些垂頭喪氣。
司照野淡淡道:“要造反?”
“當然是滅口。”虞舒雲覺得自己的表現辣眼睛,“太尴尬了,我無顔見江東父老,以後不來這裡鍛煉了。”
司照野:“可以來,他不會怎樣的。”
“啊,你和他說了什麼?”
司照野:“你猜。”
虞舒雲就義般伸出左手,右手掌成刀狀,惡狠狠“砍”在左手腕上。
“剁手,再也不賭了。我才不猜,剛剛把褲衩輸光,未來一個星期禁賭。”
司照野的唇角輕輕上揚。
“對了。”虞舒雲化身好奇寶寶,“你怎麼知道他是老師的呀。”
司照野從容不迫道:“他和大爺聊天時,幾個上學的小孩從他身邊經過,他每次都會注意。其中兩個小孩在打鬧,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有點無奈,又有點不耐煩。”
這樣一說,虞舒雲恍然大悟,“我還在觀察他的衣着,偷聽他和大爺說話,結果顆粒無收。你也太厲害了,一猜就中。你是福爾摩斯嗎,見一眼就能知道華生是幹什麼的。”
“我是福爾摩斯,華生應該是誰?”
虞舒雲反應了一下才咧嘴笑起來,“嘿嘿,是我。”
他的小尾巴就要翹起來了,用手擋在嘴邊,“那福爾摩野,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晨練時,聽剛剛那個大爺和别人聊天,說他兒子是工程師。我還想作弊,以為穩赢,誰知大爺不止一個兒子,人算不如天算。”
他搖頭歎氣,“我連懲罰都想好了,讓你給我做一個月飯。哎,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白日夢呐。”
司照野眼尾都彎了起來。
虞舒雲撩起眼皮看他:“也不用忍得這麼辛苦,想笑就笑吧。”
司照野:“哈哈。”
虞舒雲嘴角微微抽動,“願賭服輸,說吧,想讓我幹什麼。”
司照野還在笑,笑聲不大,但肩膀一聳一聳。
虞舒雲摩拳擦掌,“再笑我要揍人了。”
“那不能夠。”司照野勉強忍住笑:“我想看看你的書,可以嗎?”
虞舒雲倏地睜大了眼睛,“我姐告訴你的?”
“不是。”
這一下他是真驚訝了,“那你怎麼知道我是寫小說的!”
如果說猜中老師還有運氣成分,那猜中他的職業,妥妥就是實力的證明。
怎麼做到的?
結婚三天,他從沒提過自己的職業。
碼字時會關門,晚上睡覺時會把門反鎖,自認沒有暴露蛛絲馬迹。
“猜的。”
“這怎麼猜。”虞舒雲腦中的小燈泡亮了,“是不是因為我在酒吧說是造夢大師?不對,什麼職業都可以這麼說,怎麼聯想到寫文的。”
司照野垂眸看着絞盡腦汁的人,看他微微咬住了嘴唇,别開眼說:“你昨天進房間時推門,我看你帶了電腦過來,上面的架子放了兩把鍵盤。”
一定是經常用鍵盤的才會帶好幾把,比如程序員,比如打字多的。
可打字多的職業何其多也,能猜到出書,實在太驚人了。
虞舒雲覺得不可思議,“那你怎麼不猜我是網瘾少年,或者遊戲主播。”
“所以隻是随口一說。”
司照野朝外走,“結果随口一詐,你就承認了。”
“是寫推理小說的嗎。”
“寫過。”虞舒雲目瞪口呆,“這你也知道,你老實說,是不是上帝給你開了讀心術?”
司照野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原地等他。
他手插在褲兜裡,偏頭懶洋洋道:“怕了嗎,還敢不敢和我打賭。”
虞舒雲信誓旦旦:“那有什麼不敢的,一個星期後,我又是一條好漢!現在就去我家,書放在我那。”
他走得虎虎生風。
司照野看着他的背影,難以克制地笑了,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不疾不徐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