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舒雲晚上沒睡好,醒得很早。他以為他一定比司照野先起,誰知剛坐起身,床鋪另一邊就動了,司照野在他的注視下睜開了眼睛。
“野哥,怎麼醒得這樣早,還要多睡一會兒嗎?”
司照野從他的眉眼看到下巴,搖搖頭。
虞舒雲伸手,“那起床吧,我拉你。”
司照野凝視着他,緩緩把手放在他手心。
他反客為主地與虞舒雲十指相扣,一用力,就把虞舒雲帶入了懷中。
虞舒雲失去平衡,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隔着一層被子,被摟得很緊。
兩人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互相映在對方的虹膜上。
“幹嘛呀。”虞舒雲嘴角上揚,在司照野的鼻子上點了一下,“你偷襲我。”
司照野沒說話,一瞬不瞬地看他。
“大膽狂徒,敢大早上襲擊,看來一定要家法伺候了。”虞舒雲擡了擡下巴,“還不快快給本王打開被窩,再讓我賴會床。”
他還沒反應過來,也不知司照野怎麼操作,隻知道對方伸了伸胳膊,他就被攏進了被子裡。
與司照野相擁,不隻是舒服,也讓心頭泛上一陣陣滿足。
虞舒雲怕一不小心又睡過去,開了床頭小燈。轉頭想和司照野說話,視線定格在對方臉上,吃了一驚。
“野哥,你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好重。”
“嗯。”
“為什麼呀,做噩夢了嗎?”
“不是。”司照野說完便閉上眼睛,把頭靠在虞舒雲肩膀。
虞舒雲心軟得不行,摸了摸他的頭發,“那再休息一會兒,我等會兒叫你。”
他總感覺司照野有些不一樣,冷酷的氣質更濃,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利刃,有點讓人看不透。
不僅起床時話少,送他去機場時,也有些沉默。
虞舒雲有心給他一些個人空間,沒有過問,隻與他閑聊。
他不放心司照野,車停好之後沒有離開,送他上去值機。
司照野拖着行李箱,與他并肩而行,上了電梯後,轉頭喊他:“雲雲。”
虞舒雲柔聲:“怎麼了,野哥。”
司照野眼皮微擡:“談戀愛是什麼樣的體驗?”
虞舒雲心跳陡然快了一瞬,搖搖頭說:“這你可問倒我了,我沒談過戀愛。”
他一向不愛與人說太多感情方面的東西,可沐浴在司照野的視線下,心扉就這樣打開了。
“不僅是之前,這輩子我也談不了戀愛。我喜歡男人,又嚴重恐男,每個靠近我的,我都會拒絕。”
虞舒雲疑惑道:“野哥為什麼這麼問,想談戀愛了嗎?”
“想。”司照野深深地看着他:“想和喜歡的人談戀愛。”
什麼,喜歡的人,司照野不是無性戀嗎?
難道他的方向錯了,司照野一直有意中人,但并不是青梅竹馬的車嫣澤,而是另有他人。
虞舒雲腦中浮現出司照野和别人擁抱、親吻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從心頭湧上,手心腳背冒着汩汩寒氣。
他半天都發不了聲,心好似從冰雪世界取出,又冷又苦。
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值了機,即将過安檢,他才勉強一笑,“野哥,你有喜歡的人……那很好。能被你喜歡的,一定也很好,别讓機會白白溜走,想追就去追。你和别人談戀愛,一定會很甜。”
虞舒雲越說越苦悶,擡眸看司照野都做不到,心煩意亂地催促對方進去,冷不防被司照野抱了個滿懷。
黑色的20寸行李箱就在腳邊,身側,是來來往往拿着行禮過安檢的人流。
虞舒雲的感官被對方的氣息和體溫侵襲,亂糟糟的心一會兒安定,一會兒更亂,心砰砰直跳。
撲通、撲通。
跳得好快。
抱了足足一分鐘,可能更久,司照野還沒有收手的意思,甚至彎腰越抱越緊。
虞舒雲把臉埋入他肩窩,小聲說:“幹嘛呀,抱好了嗎,好多人看着。”
“沒好。”
虞舒雲笑起來,“好吧,那就再抱一會兒。”
心裡想着再抱十秒鐘,可他根本不想把人推開,隻知道許多忙碌的人從他身邊經過,而他對旁人的目光在意不了一點。
“雲雲,等我回來。”
“好啦,我一定來機場接你。”虞舒雲的心跳不聽話,臉頰有些發燙,低聲說:“你要記得想我,想一點點就好。”
“不行,我要想你很多很多。”
終于分開,虞舒雲目送他進去,自己往回走。
到地下車庫,他不經意擡頭,在轉角鏡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鏡中穿白色衛衣的青年嘴角上揚,眼角眉梢都是歡喜,笑得很不值錢。
怎麼笑這麼久,笑成這樣啊。
可是好開心啊。
虞舒雲驅車回到家,一坐下,就給虞逢雪打去電話。
那邊很快傳來一道禦姐範兒十足的聲音,“小舒。”
“姐,我想問你一件事,我和司照野的婚姻協議還有多久呀。”
“就為了這事特意問我?”
虞舒雲求生欲拉滿,“順便問問,主要想和你商量怎麼跨年。”
每年他都會和姐姐一起跨年,找個地方散心。這些年,去了歐洲、澳洲和美洲,也去過西藏、内蒙和新疆。
他每年都會在12月底之前把小說完結,輕輕松松地去玩。
“今年元旦我沒空,有個峰會要參加,還有兩個要好的朋友都擠在假期結婚。”虞逢雪停頓了一會兒,明顯在确認行程,“後天去可以嗎,我勻幾天出來。”
虞舒雲:“當然好,隻要和你一起就好。”
“你想去哪?”
時間有限,去不了太遠的地方。虞舒雲忽然想起司照野發在朋友圈那張拿椰子的照片,提議道:“去海邊怎麼樣?就去馬爾代夫,安安靜靜地待幾天,什麼都不想。”
“好,我來安排。”
聽出那邊要挂電話,虞舒雲趕忙道:“那協議時間呢,還剩多久?”
“你想長點還是短點。”
虞舒雲不假思索道:“當然是長點。”
“可以實現,他們那邊昨晚發了新項目意向書過來,案子很大,至少要兩三年。”
虞舒雲在心裡暗道一聲太好了,嘴上卻很矜持:“這樣呀。”
昨晚?
還挺及時。
還有這麼久,不用擔心離婚的事。
不對。
今天司照野說想找喜歡的人談戀愛,如果他找人家表白,應該很難有人能拒絕他的魅力。他要是和别人談戀愛,這個婚肯定會離。
虞舒雲胸很悶,像塞着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渾身不得勁,連看小說都沒精神,集中不了注意力。
想問司照野喜歡誰,又開不了口,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他難得不平靜,找到司照野的聊天框,打了很多字,又一一删去。
踯躅間,那頭來了一條消息。
[Ye:登機了。]
虞舒雲心裡一緊,仿佛看到碩大的倒計時浮現在面前,要是這最後的機會不說,以後就很難開口了。
他煩亂地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定睛一看,自己都被上面的内容震住了。
[小魚看雲:我不想離婚。]
他急急忙忙想撤回,司照野已經眼疾手快地回了。
[Ye:誰說我們要離婚?不離。]
虞舒雲顧不上心慌,用最快的手速打字。
[小魚看雲:那你今天說想和喜歡的人談戀愛。]
[Ye:想想而已,絕對不會和你離婚。]
虞舒雲的煩悶一掃而空,喜悅一下占據了上風,笑意在臉頰浮現,忍都忍不住。
覺得沒有立場問的話,自然而然問出了口。
[小魚看雲:你喜歡什麼人啊,連談戀愛都隻想想,該不會愛上了有家室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