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不知……大郞，是嬸子欠考慮了。”

周嬸面色羞愧，她如何不記得秦宗樹的父親怎麼死的，又如何能不記得秦母病逝前的凄慘模樣。

隻是她看着祝燭和秦宗樹結契後，秦家的日子明顯好過起來，秦宗樹還有餘錢送夫郎和弟弟妹妹去村學讀書。

她瞧着眼熱，小兒子一提議，她就跟着心動了。

周嬸忘了獵戶一貫難當，他們要随時承擔死亡的危險，從來不是普通人能幹的活計。

“我今後可能都不會再進山，我也不建議阿華跟其他人一起去。”秦宗樹已經不太在意周嬸的态度了，卻必須要把話給周嬸說明白。

山裡的兇險不是周嬸和周華能明白的。周嬸真的為了孩子好，就不能縱容周華異想天開、意圖走捷徑。

“您若還想借錢，就讓阿華自己來找我吧，”秦宗樹沒有再多廢話，借錢可以，卻比之前要多上些程序，比如借據就不能再省過去。

原本周嬸借就算是周家借，現在秦宗樹不想讓周家真正老實人的周光，去承擔周華自己的債務。

“好，我會和阿華好好說的，”周嬸讪讪應下，更沒臉在秦家待着，這就起身告辭，“我回了。”

秦宗樹送了人，就進書房來找祝燭，他臉上看不出什麼，心中相當焦急和忐忑。

祝燭頭也不擡，握着那筆唰唰地練字中。他的字不隻是醜，還是很有個人特色的醜。

陳夫子對祝燭的字相當嫌棄，祝燭自己倒是挺滿意。曾經還是紅色小鳥的他，根本寫不來字，毛筆對鳥爪非常不友好。

秦宗樹走近，握住祝燭執筆的那隻手，他帶着祝燭的手放慢速度，一筆一劃地繼續描字帖。

“我答應你的話，決不食言，”秦宗樹心中歎氣，好不容易祝燭不生氣了，周嬸一來又重新把話題挑起。

祝燭感受着秦宗樹身上傳來的騰騰暖意，心中稍稍好受了些，“周嬸過去那些年幫過你，但爹爹對周家有救命之恩，秦家從來就不欠她。”

“你要繼續借錢，我不反對，但隻此一次。”

秦宗樹與人為善、厚道記恩，祝燭是受益人之一，不好說什麼。但周嬸仗着那點“恩情”，得寸進尺，繼續占秦宗樹的便宜，他是不允許的。

“好，我聽燭兒的話，”秦宗樹心頭的忐忑被暖意取代，原來祝燭不是氣他，而是心疼他，覺得周嬸為難于他。

秦宗樹環在祝燭腰上的那隻手愈發收緊，時常萌生想把祝燭嵌入身體的念頭再次浮現。

“幹嘛！别耽擱我練字，”祝燭拍了一下秦宗樹的手，等秦宗樹的手放松，就沒再繼續掙紮，默認繼續這樣的練字。

秦宗樹十多年沒再動筆，字卻比祝燭寫得好很多，他握着祝燭的手，寫完一整頁紙才停下。

祝燭繼續讀書練字，秦宗樹帶着兩盤棗糕出門，一盤送去陳六爺家給陳晴，一盤送去村學給祝燭和小弟小妹的同窗們，順便接秦宗苗秦宗朵回家。

秦宗苗秦宗朵年紀還小，村裡還有混子、酒徒和不睦的林家人在，無論是秦宗樹還是祝燭都不放心他們單獨行動，上下學接送已經是常态。

秦宗苗秦宗朵回家後，不用人提醒，就帶着課業進到書房裡，他們安安靜靜，一點不打擾争分奪秒、繼續用功中的祝燭。

秦宗樹到廚房把幾樣熱菜炒了，就來喊書房的三人吃飯。

晚飯後，一家人再次進到油燈明亮的書房裡，各自用功，秦宗樹也把下午翻一半的《藥經》拿出來看。

秦宗苗秦宗朵到點就自覺去洗漱睡覺，祝燭基本要近子時才入睡。

秦宗樹将煮好的藥膳端來給祝燭，“喝了再睡。”

“好，”祝燭揉揉酸澀的手腕，又下意識去揉腰，他瞄一眼面露心虛的秦宗樹，微微笑道：“我還好，等下個月考完就好了。”

祝燭對下個月的童試，從來沒有必成的把握，就是天性不肯認輸，盡全力試一次。

這之後是考不中再備考，或考中了繼續往上考，祝燭就不會再這樣逼自己了。

這樣又忙又累的日子，可不是他理想中的人族生活。

“燭兒隻管讀書，其他事情都有我，”秦宗樹将祝燭攬進懷裡，他一隻手幫祝燭揉腰，另一隻手穩穩端着藥膳罐子，方便祝燭喝。

祝燭傾盡全力，秦宗樹這個考生家長也時刻準備着跟上伺候。

這一晚，秦宗樹安安分分，繼續充當祝燭的專屬暖爐，祝燭睡得很好，隐約感覺有隻熱乎乎的手不算揉着他的手腕、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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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冬月初十，永州永溪縣知縣田靖親自主持的童試，也就是縣試，正式開考。

往年的縣試一般在二三月進行，今年大虞京城驚現轟動全國的科場舞弊大案，天子震怒，又殺又貶了好幾批官員，又在特旨明年開恩科。

如此一來，縣試、府試、院試的時間都跟着調整。

永溪縣距離京城數千裡之遙，受到的影響較小，時間調整外，改動的地方不算多。

祝燭報名縣試的事宜，基本委托了夫子陳天祥來幫忙。

有秦宗樹提供的銀錢開路，祝燭又過繼到頗有清名的西平陳氏一族，身世背景調查的具結順利通過。陳天祥出門一趟，就幫祝燭找來四個同期考生，五人互結作保，一同報上了名。

縣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