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的書房更顯安靜空曠。肖予薔在晏嵘改題的時候，聽到了其他寫字聲。

晏嵘的筆尖突然越過習題冊，落到了草稿紙上：他好煩TAT

肖予薔嘴角微揚，她拿起筆，在旁邊畫了個笑臉。

晏嵘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另一種寫字的聲音停住了。

肖予薔：“改完了？”

“嗯。”

肖予薔就着錯題給他講解。

英語課和曆史課之間會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課間一到晏嵘就迫不及待從椅子上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肖予薔把英語科目的東西收拾好，拿出曆史課本的。

她看向一邊的晏峥，他在低頭寫東西。

晏峥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晏……晏嵘家長。”她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的哥哥，“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晏峥放下本子：“可以。”

他站起來，肖予薔後退了兩步。

晏峥很高，離得近時她要仰起脖子才能對視。

“叫我晏峥就好了。”他說。

“晏……晏峥。”她說，“待會兒上曆史課的時候，要不就不旁聽了吧？”

晏峥問：“為什麼？”

肖予薔心跳如雷，将嗓子裡的字一個個吐出：“晏嵘剛才上課非常緊張，有些内容他可以吸收得很好，但是今天卻學得比較吃力。”

晏峥：“如果在學校上課，有别人旁聽，他也學不進去嗎？”

肖予薔：“他可以，因為面向旁聽的人是老師。”

晏峥眼角微不可見地彎下：“肖老師因為我旁聽教不下去？”

肖予薔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晏嵘是一個很敢于表達自己的人，他非常擅長提問，不僅是能清晰表達出自己不懂的地方，并且沒有因為問題簡單而産生羞恥心不敢提問。很多學生都會擔心因為被輕視不敢提出疑問，錯過了改正和進步的機會。”

晏峥沒有表态。

肖予薔：“我感覺——也許是因為他非常在意你的看法，也許是因為他認為你比他優秀太多，他今天提問得非常克制且謹慎。我不清楚他具體在擔心什麼，是不是怕你會覺得他不夠聰明所以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雖然我認為您并不會因為他有不懂而指責他什麼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今天的内容對他來說相對容易，所以他沒有太多疑問。如果他因為過于在意他人的期待而産生了心理壓力，那麼這可能會影響到他學習的效果。”

肖予薔感覺自己喉嚨裡的氣要被什麼抽幹了，但她還是想說完：“所以，我覺得現在還是先不旁聽，讓他不要對自己有太大壓力，能夠更自在地表達自己的疑惑和想法。如果有什麼想要了解的，可以課後找他或單獨聯系我……”

晏峥安靜等她講完，目光卻移到書房門口。

肖予薔聽到他說：“他不在意我有沒有期待他，他隻是讨厭我。”

從肖予薔見到他到現在，平靜的語氣第一次透露出身為哥哥面對不聽話弟弟時的無奈。

肖予薔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晏嵘站書房門口，露出半個腦袋偷聽。

她再一次驚歎兄弟之間的基因，因為晏嵘這幅她從沒見過的冷漠表情和晏峥相似度極高。

“你們長得真像。”她說，嘴角帶笑。

晏峥視線回到她臉上，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笑了。

“我有個妹妹……”

手機鬧鐘響起來，要準備開始下一節課。

晏嵘不情不願的走回座位上。

肖予薔收起笑容：“抱歉，我想去個衛生間。”晏峥點頭，她走出書房。

晏峥走到弟弟身邊，他低頭看到了草稿本上的字和笑臉。

晏嵘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把抓起草稿本：“看什麼看！”

晏峥這次沒有在意他的态度，隻丢下“好好上課”四個字就離開了。

晏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開，目光又跟着肖予薔回到書桌上。

“你跟他說了什麼？”

“實話實說。”肖予薔也隻給了四個字。

晏嵘還想問問題，肖予薔拿過他的曆史書，翻到某一頁攤開在桌上：“好了，現在不緊張了吧。上次上課讓你把這段曆史的時間點背熟，我相信你這麼多天肯定記清楚了吧。”

她沒讓晏嵘把書上的字看完，就把它拿走：“”

“啊呀——”晏嵘腦袋擱桌子上發出哀嚎，臉上卻是輕松的笑。

曆史課的時間過得飛快。肖予薔收拾東西時，晏嵘跟她說：“老師你要不多留一會兒，我不想和我哥待在一起。”

肖予薔問：“今天陳姨不在嗎？”

"她家裡有事，這周都不在。"

“那真是……辛苦你了。”肖予薔自然不可能久留的，“我還要去趕地鐵，明天周五你也要上課，早點休息吧。”

“趕不上我可以讓我哥送你！”晏嵘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支開他哥哥的機會。

肖予薔拒絕：“不用了。”

想到今天晏峥跟他說的話，她忍不住補充：“其實你哥哥人不壞，你可以試試用更冷靜的方式和他溝通一下。”

晏嵘撅起嘴：“算了，每次講話都會變成吵架，我還吵不過他。”

他的坦誠讓肖予薔失笑：“好吧。”

她背起書包：“先走了。”

她離開舒服，晏峥在客廳站着。他站在落地窗旁，背影颀長挺拔，帶着藍牙耳機壓低聲音打電話。

肖予薔放輕腳步，到門邊換回鞋子，準備離開。

剛推開門，有人叫住她：“肖老師，請留步。”

晏峥站在她身後，耳朵上還帶着藍牙耳機，但是已經通話指示燈沒有在閃爍。

淺色的眼睛似乎帶着某種探究的深意，讓她心中漸漸積累起某種不安。

“我們可以稍微聊一會兒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