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圓攪拌好了咖啡粉，扣上了萃取壺蓋子，趁咖啡靜置時抽空看了一眼吧台的情況。

肖予薔身前堆着飲品和一條蛇一樣的訂單。她抓着一半的單子，和顧客對單子。

周圓眯了眯眼，肖予薔這是在緊張嗎？怎麼感覺都僵在那裡了？

她看了眼站肖予薔對面的人，是一個标緻的帥哥。

難道這孩子被美色迷惑了？

此時肖予薔已經分不出是自己的腦子轉得快還是嘴皮子動得快。

“……一份燕麥拿鐵，三份中杯抹茶拿鐵中杯，兩份中杯海鹽焦糖拿鐵，兩份黃油拿鐵一冰一熱，一份冰美式！”

終于把單子和全部飲品對上後，肖予薔長籲一口氣，暗暗地深呼吸，換了把氣。

擡眼，是晏峥似笑非笑的神情。那雙常給人冷漠感的眼，像是化開的融雪，映着一個有點錯愕的她。

她愣了愣，移開了視線：“……這邊保溫袋的都是熱飲。”

“你們先拿上去吧。”晏峥對身後的人說。幾個随他來的同事上前提袋子。

肖予薔目睹這波人幾乎快把吧台清空了。他們離開的時候嘻嘻哈哈，卻沒有和晏峥交流。她還發現晏峥的樣貌似乎是這些人當中最年輕的。

肖予薔卻發現晏峥沒有跟着隊伍走，而是走到了旁邊的糕點櫃。

櫃台裡放着Jasmine不久前端出的可頌。冷光下的可頌表皮泛着誘人的金黃色，新鮮出爐的甜蜜的味道烘烤着玻璃。

“麻煩再來一些可頌。”他屈指敲了敲玻璃櫃面，指尖無意識摩挲過陳列架的霧氣，目光落在金棕色的酥皮褶皺間，“這些表皮還帶着裂紋，是剛烤好的嗎？”

肖予薔跟過來：“是剛出爐的。目前有原味，巧克力味，果醬夾心和抹茶紅豆味。”

“目前？就是說還有别的口味？”晏峥的手指隔着玻璃點了點，卻沒追問下去有哪些“那這幾種口味都來兩個吧。”

“好。需要分裝嗎？”

“要。”

肖予薔在機器上給他快速下單，從旁邊拿了牛皮袋和食品夾，給顧客取可頌。

晏峥看到她原本已經把夾子放到一個可頌兩邊，突然又抽手離開，選了旁邊的一個。

後取的那一個比先前那個大了半圈。

她動作利落，力道适中，可頌從離開櫃台到裝袋，沒有掉什麼碎屑，被穩穩地裝入牛皮紙袋中。

晏峥的視線跟随着肖予薔的動作。她熟稔地折好牛皮袋，手一勾不知道從哪裡掀了四張貼紙，再比劃了四下，把四個袋子封了口。她回到前台，從一邊挑了個大點的紙袋把四個牛皮紙袋都放進去，才遞給顧客：“趁熱吃口感更好。”

晏峥展示支付成功界面，接過紙袋，又把桌上最後兩袋咖啡拎起。

“謝謝。”

話中有幾分意味深長，但心意是真的。

他怎麼會看不出，她挑的都是出爐更晚的，更新鮮的糕點。

早上的高峰過去後，周圓裝好一杯咖啡，遞給從後廚出來的Jasmine，走向在前台發呆的肖予薔。

“今天是見到熟人了嗎？”周圓好奇，“看你有點緊張的樣子。”

肖予薔自然知道是誰：“是有認識的人。緊張隻是因為單子太多而已。”

周圓拍了怕她的肩膀：“怕什麼，單子錯漏也是我的事情。”

肖予薔揉了揉疼而酸的肩膀，笑了笑。

晏峥回到辦公室，就把可頌分給了當初要一起點單的同事。

原味的袋子被他單獨拿走，還有一杯熱的黃油拿鐵。他敲了敲Amanda辦公間的門，得到指示後推門進去。

“曼姐，早餐。”

“好，就放這裡吧。”Amanda剛開完一個兩個小時的跨國會，靠在椅子上揉着兩邊的太陽穴。

晏峥把紙袋子和咖啡放到辦公桌上沒有文件的一邊。

Amanda看着這個一絲不苟的年輕人。

她今天早上提出可以集體點咖啡的時候，晏峥先是提議可以他帶人去拿，然後問如果有面包要不買些早點。根據晏峥平時的行為，他也許會跟着大夥一起點咖啡，但通常不會這麼主動。

Amanda有了一個想法。

“有見到那個女孩子嗎？”她不動聲色地觀察晏峥的臉色。

晏峥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說誰：“那個志願者嗎？見到了，她就在前台。”

很平常的反應。

Amanda在展會那時，見過晏峥和肖予薔站在一起。那時候他們遠遠地交談着，兩人之間的距離和各自臉上神情都表示他們關系不錯。但這會兒晏峥表示出的樣子倒有點回避過頭了。

可能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一些變化。Amanda想。

看到桌上的相框，她又想起點事：“對了……”

肖予薔沒想到今天還能遇到桃桃。

小朋友今天梳着兩個沖天的羊角辮，背着花花豬樣式的背包，穿着一條白色的蓬蓬裙，像一朵棉花糖一樣站在咖啡機前，擡起頭和她面面相觑。

晏峥對小姑娘來說人高馬大的，他半蹲在桃桃旁邊：“媽媽說可以吃一個蛋糕，你去選一個吧？”

桃桃抓着書包帶，點點頭，小碎步從他面前抛開，然後把臉貼在冰櫃上，仔細看裡面的款式。

晏峥站起，走道她身後，看着小姑娘選蛋糕。

周圓悄悄靠近肖予薔，在她耳邊咬字：“那小姑娘好像有點怕你認識的那個帥哥，他真的沒問題嗎？。”

肖予薔被逗笑了：“他是好人。可能隻是平時比較嚴肅。”

周圓認同：“也是，面向有點兇，小孩子挺怕這款的。”

肖予薔笑容沒收住，被周圓口中的“這款”捕捉到了。

晏峥不是第一次看見她的笑。

她這次還笑彎了眼。

他想起今天早上吃的可頌。

酥脆，松軟，恰到好處的蓬松的弧度，有讓人在溫暖的熱量中清醒的黃油香氣。

桃桃突然轉身，擡頭看他，似乎有話要說。

他回過神。自己怎麼能用食物去形容一個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