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和桃桃平視，放輕了語氣：“有想吃的蛋糕嗎？”

桃桃擰着小小的眉毛，然後伸出一隻手，小指頭戳着冰櫃：“這個可以嗎？”

晏峥：“可以。”

他起身，走到點餐區。

那個剛才和肖予薔說悄悄話的店員已經走開去一邊去調制别的飲品了。

肖予薔心情頗好地看着他：“要點些什麼？”

“一份芒果奶凍蛋糕。”她即使随意地彎一下嘴唇，也會讓人産生她笑得很高興的感覺。

肖予薔看了看站在冰櫃前的桃桃，小朋友擡着頭，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朋友有對什麼過敏嗎？”她問。

“沒有，可以吃芒果。”他早些從Amanda那裡了解到桃桃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

肖予薔在pos機上點了個單，去拿蛋糕。

她的臉出現在冰櫃後，桃桃也把臉伸過去。

肖予薔沖着她笑。

桃桃也笑了，把鼻子貼到冰櫃上。

肖予薔取了蛋糕，問桃桃：“要在這裡吃還是打包呀？”

桃桃：“在這裡吃！”

肖予薔和晏峥都有些詫異。

“那桃桃找在這裡找個位置坐着，我待會兒把蛋糕給你送過來，好嗎？”晏峥沒反駁小朋友。

桃桃背着書包去找位置。

晏峥付款後，也去坐下。

桃桃坐在一張椅子上，整個人隻占椅子的三分之一。而他可以把椅子坐滿。

一大一小圍着一張桌子，組成了店裡最安靜的一塊地方。

晏峥看出桃桃有點緊張。

Amanda說下午桃桃要來，但她有會，希望他下午能帶桃桃半小時。但桃桃在辦公區不太自在，他就問桃桃要不要出去走走，桃桃出乎意料地說想去咖啡店。

他給Amanda報備過後，就帶人下來了。小朋友一路上兩隻手都在抓着書包帶子。

桃桃在看着咖啡區的方向。

他也看過去。

肖予薔正在備餐具。

她從一邊拿出一個托盤，手一伸從一邊湊了張餐墊紙鋪在托盤上，接着又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刀叉，擺在了蛋糕兩邊。她在他們看不到視角裡翻出了兩個玻璃杯，打好水。

她帶着那種舒服的微笑，端着蛋糕過來：“請慢用。”

她在對着桃桃溫溫柔柔地笑。

桃桃的目光跟着肖予薔的身影和她手上的蛋糕。蛋糕擺在她面前時，她很有禮貌地說了一聲甜甜的“謝謝姐姐”。

晏峥看到肖予薔的笑容到了一種“燦爛”的程度。

她給他遞水杯的時候，還保持着那種都要發散光芒的笑臉。

他感覺自己原本僵硬得不知道做出什麼樣表情的臉，好像被她的笑容曬得有點融化了：“謝謝。”

咖啡店的牆上有一塊鐘表，晏峥覺得上面的秒針像蝸牛一樣爬着。

桃桃還在小口小口地扒拉着蛋糕，小嘴巴旁邊有一圈淡黃色的奶油。

如果是晏嵘，他會讓他注意形象。但如果晏嵘才三歲，且是别人家的孩子，他隻能稍微勸她吃慢點。

于是他移開視線。

咖啡店似乎又接了個大單子，肖予薔回前台後就一直跟着另一個咖啡師在做飲品。

視角原因，他隻能見到背影。

她低着頭，馬尾在後背慢慢掃動，一邊手懸空，像拎着什麼東西。

前台來了顧客和外賣員，她又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接待，幾步路走得神采奕奕的，馬尾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他現在見着了她的正面。

她自然是笑着接待客人的，得體又周到的弧度。和初見他的時候有點像，但少了一些怯意。

其實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時，肖予薔站在門外自我介紹時，雖然有點緊張，她臉上還是很自然地彎出了一個讓人感覺到善意的笑。笑容像是某種被動的技能，隻要她張嘴，會自然地挂在她的唇邊。雖然沒多久，他也看到了她壓下嘴角和怒意，為晏嵘據理力争的樣子。

後來再見，她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讓人覺得舒服的笑容。

他看得出，哪些更加真誠，哪些更拘謹。但很難說她笑得虛假。

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感覺，她是一個開朗的人。

桃桃最後沒能把蛋糕吃完，還剩下一半。

她拿紙巾，認真地抹掉了臉上的奶油，然後問晏峥自己能不能打包。

晏峥幫她去找肖予薔。她正在處理一份訂單，說待會兒會帶盒子過去的，請他們稍等。

肖予薔帶着盒子來的時候自然也是笑着的，她甚至蹲下來，一邊打包一邊和桃桃聊天：“桃桃是要帶回去給媽媽嗎？”

桃桃點點頭，亮亮地看着她。

肖予薔輕輕合上盒子，将蛋糕和餐具仔細地裝入袋中：“桃桃好貼心，會分享蛋糕給媽媽。”

桃桃的臉蛋因為誇獎而紅撲撲的，習慣性地想躲到隔壁的大人懷裡。

但現在身邊不是媽媽，是那個長得有點好看又有點可怕的，不怎麼和自己說話的哥哥，躲過去會不會被他趕走？

桃桃忍耐了一下自己逃避的沖動，抓着裙邊，細聲細語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晏峥看着桃桃靠近自己又突然移開的樣子，再看看肖予薔眼裡和嘴邊都要溢出的慈愛。

大概，她總能比他領先一步得到弟弟妹妹們的喜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