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在這個時候，酒精上頭，理智不為自己所控制。

“哪件事？”

“就是，阻攔學生家長這件事。”

盧川雖不解她話裡的意思，但能感受到她的聲調悄悄變了。

“你如果願意跟我說，我會很認真聽的。”盧川盡量使自己語氣平穩，蹲下身子，耐心地回問。

而梁槿微也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眼睛向下盯着水泥地。

“我覺得自己做的沒錯，我不攔着那家長，那個女學生真的被刺激地跳下去怎麼辦？”

“但他們居然投訴我，說我為人師表但卻出言不遜。”

“我！……”梁槿微不禁抽了抽鼻子，不再說話，生怕再多說一句，眼淚要掉下來。

盧川從這話裡，大概也明白了，是因為上次女學生跳樓的事。

盧川語調輕緩，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嗯，我相信你，你做的沒錯。”

“如果沒錯，那為什麼我還要受處罰呢？”梁槿微目光從地上擡起，看着盧川，聲音徹底變了調，眼睛濕漉漉的，盧川看着一陣不忍。

盧川不禁伸出手撫了撫梁槿微的頭頂：“可能有些事，并不能以我們的主觀意志所決斷。”

“有些事，或許真的沒有絕對的正确與否，你也很難控制它的走向。”

“但是這個過程，對得起你自己就好。”盧川眼神與她平齊，看着她，嘴角勾起，笑意溫和。

他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般，輕輕柔柔。

看着他好看的眉眼，聽着他溫柔的語調，梁槿微一晚沒發洩出來的委屈一下爆發。

大概同時心底裡也有一些情感，想以醉酒的借口，宣洩出來。

“那你讓我靠一會好不好……就一會……”沒等盧川回複，梁槿微伸出手，懷抱着盧川另一個手臂，臉輕輕地貼上去，眼淚一下漉濕了他的開衫袖子。

盧川在她靠近自己的那一刻，頓時覺得自己身子繃緊，但又竭力控制它放松下來。

原本放在她頭頂的那個手，順着她的脖頸、背脊慢慢輕撫下來，最後輕輕地，在她的背上拍了拍，一下，兩下。

仿佛在哄一個難過的孩子。

梁槿微的頭埋在他的手臂上，重重地呼吸，竭力把身體裡的酒氣都散發出去，調整自己的狀态。

她能感知到他的手心觸碰在自己的脊背上，雖然隔着衣物，但仍然有溫度傳來。

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但從他身上可以汲取某種溫暖的力量，仿佛就這樣抱着，自己就能好起來。

過了約莫五分鐘的時間，梁槿微才放開盧川的手臂。

好像酒精從自己的大腦逐漸褪去，自己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幹嘛。

梁槿微臉倏地紅了：“那個，今天謝謝你，我真的要走了。”

說着，擡腳就要走，速度快得像極了一個吃幹抹盡又不負責任的，渣女。

盧川緩緩收回自己的手，插回口袋：“嗯，那我也走了。”

她好像好一點了，自己能幫上忙就好。

兩人沒再多說話，分别回了家，梁槿微坐在沙發上卻還是一陣發懵。

自己好像借着酒精上頭才敢做這個事，一回家，逼迫自己洗漱完畢，梁槿微重重地栽進了被窩裡。

一整個夜裡，由于酒精作祟，梁槿微一直睡不安穩，一陣陣的醒來又睡去。

夢裡還間斷浮現盧川的身影，隻是距離有點遠，自己和他說不上話，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次日，梁槿微還未清醒，床邊的手機就收到了方以若的消息轟炸，梁槿微被逼迫睜了眼：“微微啊，我和紀然，成了！”

那時眼睛還不太适應光線，看不太清手機的字，梁槿微眯了眯眼，試圖聚焦，看到現在是九點，随後打字回複：“恭喜啊！”

“昨天紀然把我送回家，一直照顧我，今天我清醒了還跟我解釋了好多好多呢，我覺得，他還是可以信賴的吧！”

“那很好呀。”

“微微，昨天你還好吧？”

“嗯，順利回家。”

“是盧川送你回去的吧？紀然跟我說一聽是你接的電話趕緊讓他來了！”

看到“盧川”兩個字，梁槿微立馬清醒，一下回想到了自己昨日抱着人家手不放的樣子，真的丢臉丢大發了。

想了想，隻能回了個“是。”

“那你們是不是……”

“沒有。”

“微微……你對盧醫生是有感覺的吧！”

看到她這麼說，梁槿微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複，索性不回複，按熄了手機屏幕，放在床上。

下一秒，手機又猛得一震，本以為還是方以若的信息轟炸，擡起手機一看，居然是一條來自盧川的消息：“你還好嗎？昨天感覺你喝了很多酒，下次别喝這麼多了。”

“嗯，我沒事了，昨天謝謝你送我回來。”

“那就好。”

斟酌半天，在輸入框中打好了字又删除，梁槿微還是發出了句：“昨天，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她有些害怕，昨天自己這麼做，盧川會不會讨厭自己了。

對方隔了一陣才回複：“不會。”

“如果我冒犯了你，請你一定要跟我說。”

“請”、“打擾”、“冒犯”，這些字眼現在在盧川看來略略有些刺眼。

盧川不自覺自嘲，笑自己怎麼會産生一些妄想。

他以為自己的在意得到了對方的回應，梁槿微也對他不一樣，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一切其實都沒有那麼多改變。

看着對方一直不回複，梁槿微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做的事真的讓人家覺得不愉快，害怕他是不是就不愛搭理自己了。

就這麼想着，盧川發來了消息轉換了話題：“如果你今天有空，不然今天出來吃飯？”

如果不搭理自己，應該不會叫自己吃飯吧。

那應該就是沒事了。梁槿微這麼想着，從床上爬起。

走到衛生間，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實在說不上是個好的狀态的臉：臉色青白，眼下青灰，整張臉些許水腫。

就這麼看着，梁槿微猶豫該不該答應這個約。

但又有點想再見見他。

思索再三，梁槿微還是發了條：“行，如果你不介意我臉有點腫……”

“沒關系。你不介意才好。”這次盧川倒是回得很快。

“行，那中午見。”

“好。”

想着要見面，梁槿微還是覺着要收拾一下才好，迅速的刷牙洗臉，點了個冰美式外賣。正在化妝鏡前描眉畫眼時，方以若的消息來了：“微微，你怎麼回事，怎麼不回我？”

噢，剛才她最後一條消息沒有回複。

“你對盧醫生是有感覺的吧！”

梁槿微放下了手中的眼影刷，看了看鏡子裡竭力想打扮好看點的自己。

是，自己不得不承認，她對他，已經起了别樣的心思。

但她不明白，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心思。

看起來，好像是有的吧？

這麼想着，手下也發出了信息：“以若，我覺得，我心裡有點亂，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

“亂？你仔細說說！你們一定發生了什麼對吧！”方以若一下來了精神。

“嗯，我覺得我還是挺在意他的。”

“我就知道！”

“我待會還有事，晚點和你說。”

“成，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方以若看着梁槿微的消息，喜笑顔開，她的好微微，終于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