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炎栎在陸君竹的建議下請福利院的大家吃了頓好的，臨時下單買了一大堆燒烤、炸雞啥的，能點的都點了，讓孩子們吃了個爽。

看着大家吃得開心，炎栎覺得這個道謝方式真的很不錯。

程婷烯吃到一半，發現少了炎栎的人影，于是四處尋找起來，終于在角落的秋千那裡找到了炎栎。

“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剛剛不還吃得挺開心嗎？這會兒又悶悶不樂了。

“沒什麼，吃飽了而已。”

雖然炎栎盡量表現得正常，但程婷烯還是從中聽出了失落。

哎，這就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嗎？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程婷烯在心裡感歎着，做到旁邊的秋千上：“今天的事情應該都解決了吧？”

炎栎：“嗯，多虧了你們，那些人都道歉了。”

“那你為什麼還不高興？”程婷烯直接戳穿了炎栎。

炎栎有一瞬間的羞窘，不過倒也沒有再掩飾，而是沮喪地說道：“我就感覺大家都好厲害，每次有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得很好。隻有我，遇到事情隻會手足無措，隻會一個勁地給你們添麻煩。”

其實這次的事情真正打擊到他的并不是蕭鳍等人的污蔑，而是自己的無能，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隻有制造麻煩的能力。

程婷烯驚訝道：“你怎麼會這麼覺得？你之前不是幫過不少人嗎？能幫别人解決問題不是挺厲害的嗎？”

炎栎自己總當大冤種，但對于幫助對象的事情往往是處理得很好的，除開像巴傑這種背後捅刀的，炎栎總是能完美解決别人的困難。

所以炎栎的名聲也是兩極分化的，一部分人覺得他虛僞，而被幫助過的人對他則高度贊揚。

炎栎難得被程婷烯誇，難免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吧，我總是惹各種麻煩。”

其實像這次的事情時有發生，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領情的，隻是這次的事情鬧得格外的大而已。

也正是因為這次鬧太大了，炎栎才驚覺自己給朋友們帶來了多少麻煩，難免因此消沉。

自己堅持的見義勇為，堅持的樂于助人，真的有必要嗎？

正如程婷烯以前調侃他的話一樣，世界上總有人在遭受苦難，他是幫不完的，自己想要幫助所有人的理想，想要發揚正義的夢想，或許真的很幼稚。

最糟糕的是，他連自己的朋友們都保護不好，卻一直緻力于保護其他人，是不是太可笑了呢？

為了那些并不一定值得幫助的人，讓自己的朋友們遇到各種麻煩，是否真的值得呢？

小時候幼稚的夢想，真的還有堅持的必要嗎？

炎栎越想越迷茫：“小烯，我的理想是不是太幼稚了，所以才會帶來這麼多麻煩？”

“确實很幼稚。”程婷烯毫不客氣地說道，随機話鋒一轉，“但我覺得挺好的。”

“啊？”炎栎有點懵。

程婷烯一向最不看好他的理想，總說他的理想不可能實現，是吃力不讨好的笨蛋理想。

這樣的程婷烯現在居然說自己的理想挺好的，炎栎不理解地苦笑道：“可我經常吃力不讨好，因為幫别人還惹上各種麻煩，而且這個理想好像真的不可能實現。”

曾經的炎栎覺得這條再難都能堅持下去，但如今波及到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他覺得自己的堅持反而是錯誤的。

“可是我覺得是你的話，一定能實現這個理想的。”程婷烯難得認真地看着炎栎說道。

炎栎一愣：“怎麼可能，這種理想根本沒有真正實現的可能。”

程婷烯：“你的理想是幫助所有你知道的需要幫助的人，還有為那些蒙受不公的人帶來正義與公平對吧。這個夢想确實太宏大了，一般人也就是小時候說說而已，長大以後就會當成羞恥的黑曆史忘掉。說實話，我第一次聽你說這個理想的時候也在心裡嘲笑過你，我覺得你就是個傻得不行的中二熱血少年，還想着等你再長大點想起那天的話，一定會羞恥得恨不得失憶。”

炎栎沒想到程婷烯對自己的第一印象居然是這樣的，不過似乎并不以意外呢：“現在想想，這個理想确實很中二。”

程婷烯卻搖頭說道：“不，現在想想，是我錯了。這個理想被那些隻愛說說的人說出來，确實很中二。但你不一樣，炎栎，你把你的理想變成了真正的現實，那樣的話就不是中二了。之前一直沒有告訴過你，炎栎，其實你是我見過的除了天悅以外最偉大的人。”

炎栎很震驚，炎栎人都傻掉了。

他沒想到程婷烯對自己的評價這麼高。

“小烯，你沒必要為了哄我開心說違心話。”

程婷烯一本正經地說：“我沒有在哄你開心，我說的是實話。你的理想确實宏大到難以實現，但你不是一直在朝終點的路上走嗎？這麼多年，你遇到的困難可不少，還被那麼多人暗地裡嘲諷，但你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切實地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一直堅持不懈，還不求回報的你，怎麼不算偉大呢？”

突然被誇上天的炎栎不适應地晃着秋千，害羞得臉都紅了，雖然已經沒那麼沮喪了，可嘴裡還是說着喪氣話：“但是那些人或許并不是真的需要我的幫助，就像巴傑那樣。我做了這麼多，真的有朝着理想前進嗎？或許我隻是滿足了自己所謂助人為樂的樂趣呢？我其實是為了自己才幫别人的，這樣的做法其實很僞善吧？”

“怎麼可能呢？雖然有巴傑那樣的人渣，但也有很多人因為你的幫助生活終于好起來了不是嗎？福利院的孩子們不都是嗎？而且滿足自己的樂趣，還有僞善什麼的，這些又有什麼關系呢？你的的确确是在幫助他人啊，很多人也的的确确因為你的幫助而擺脫了苦難啊。這樣的結果不就夠了嗎？”程婷烯非常嚴肅地糾正道。

“我一直都覺得，無論是發自内心的善良還是僞善，至少那些善舉是真實的，那些善舉造成的好結果也是真實的，這就足夠了。僞善也是善，總比那些對别人的善挑挑揀揀，自己卻什麼行動都沒有的人強。而且，如果出發點不夠好就是自私的，那那些僅僅是因為小時候看看電視就想成為什麼樣人的人豈不是都不配實現理想了？”程婷烯不等炎栎說話就繼續說道。

“不是，我就是覺得我可能沒那麼善良。”炎栎感覺自己都要被程婷烯誇上天了，突然被誇感覺好不适應。

程婷烯站起來按住炎栎的肩膀，鄭重地說道：“其他人我不太了解，至少你是我目前見過的最善良的人。炎栎，善良并且能堅持善良，是很可貴的品質，你擁有這樣的品質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那些嘲笑你的人，他們都是因為無法擁有這樣的品質，那是他們的悲哀，而不應該是你做錯了什麼。炎栎，保持這樣的品質是很難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堅持下去，我希望炎栎能永遠善良、正義、溫柔。”

雖然很愛給炎栎潑冷水，但程婷烯确實很佩服炎栎。炎栎是她見過的最溫柔善良、最具有正義感的人。溫柔到無時無刻不為他人着想，善良到會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正義到會在每一次看見不公現象時都挺身而出。

這樣的人總是被嘲諷是“聖父”，很多人都覺得他虛僞，但實際上這樣的人也最令人敬佩。

這種無私奉獻、不求回報的美好品質在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身上閃閃發光，程婷烯不希望這道光熄滅，這樣的光芒本來就應該永遠閃耀下去。

炎栎聽着這些話，擡頭看着程婷烯認真無比的臉，突然覺得鼻尖很酸，感覺眼眶有點熱熱的，連忙把頭低下了。

說不感動是假的，他的理想從小就被周邊的同齡人當成嘲笑的理由，父母也從來不當回事，甚至反對他要當刑警的志向。

這條路又艱難又孤獨，炎栎以為自己的路會一直這樣，但是今天突然發現原來是有人支持着自己的，不僅是程婷烯，還有陸君竹他們，每一次他們都站在自己這邊。

原來我并不孤獨，原來我的理想有這麼多人支持。

突如其來的驚喜、感動讓炎栎有些難以自已，眼淚控制不住地就掉落到了大腿上。

程婷烯沉默地看着炎栎，隻在炎栎差不多收住哭勢的時候貼心地遞了紙。

“謝謝，小烯，真的謝謝。”炎栎沙啞着嗓子道謝。

謝謝你在我迷茫的時候堅定地鼓勵我，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程婷烯有點不适應這種道謝煽情的場面，不自在地摸着鼻子：“不用謝，所以我們能去吃東西了嗎？”

“能，走吧。”炎栎笑着應道。

兩人又回到前院的餐桌前，炎栎兩隻眼睛比兔子還紅，于是兩人拿了些燒烤躲到角落裡吃。

吃了一會兒，炎栎的情緒徹底平靜了下來，轉頭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小烯，你當初為什麼會來幫福利院的孩子們？”

陸君竹和顔未青會來福利院可以理解，但程婷烯整天說自己唯利是圖，一開始是怎麼會來福利院幫忙的呢？

就算是陪陸君竹他們來，又為什麼捐這捐那上心得不得了呢？

結合之前程婷烯嘲諷自己以及今晚鼓勵自己的反差行為，炎栎嚴重懷疑程婷烯對于福利院的事情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果然程婷烯的回答跟預料中的差不多：“還不是被未青他們拉過來的。”

“嗯嗯嗯，很不情願地被拉過來，然後捐了兩棟宿舍樓，還順便翻新了操場。”炎栎語氣裡充滿了調侃。

程婷烯頓時有些氣急敗壞：“多做點慈善能更好做生意知不知道！我都說是順便了。”

炎栎強忍着笑意安撫程婷烯：“知道了，知道了，大慈善家。”

“我不跟你說了，反正我不是啥好人。”程婷烯哪能看不出炎栎的敷衍，嘟嘟囔囔地埋頭吃自己的烤串。

炎栎笑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其實小烯很溫柔呢。”

還很傲嬌。

程婷烯直接炸毛：“溫柔什麼溫柔，都說我不是好人了。”

惹得炎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