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小漣和香雪一同到了浔陽的，還有秋遲。

在宮中得到五皇子還活着的消息後，她就受了德妃的囑托，從上京城快馬加鞭趕來，為大傷未愈的祈珺調理身體。

阿璃見到秋遲，自是十分高興，拉着她說了好久的話。

聽着這一路的際遇，秋遲感慨萬千，“這一樁樁的，我想都不敢想。還是你膽子大。”

阿璃靠在她身邊，“多虧了你給我的清雲丹，還有千金閣大家給我的傷藥。否則後果我都不敢想。”

兩人又細細說了一會兒話。秋遲想了想，還是開了口，“我聽說了小漣的事，她的确是重明放在你身邊監視你的。唉，我知道你把她當作妹妹一樣看待，一時間接受不了。不過，無論你原不原諒她，我還是希望你能聽聽她的苦衷。”

“她是陸侯親自培養的人，能有什麼苦衷？”阿璃嘟哝着，有些不情不願。

秋遲看着她，無奈的搖頭，“若是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反正人都來了，你且聽聽她說什麼也無妨。”

“行吧。不過，你要告訴你相公，以後不準在我身邊安插監視的人。”阿璃瞪着眼睛道。

秋遲笑嘻嘻捏了捏她的臉，“好啦，我知道。你現在不僅有章甯，還有五皇子這個靠山，不得了。”

午後，阿璃略作休息，就去了書房見小漣。

小漣似乎瘦了很多，也長高了些，愈發像一根竹竿，仿佛風一吹就倒。阿璃垂了垂眼，想起從前在特院的小院裡，小漣最擅長做吃食。每每做好了，總是先拿給她嘗，再給吳大娘，最後才是自己吃。

也多虧了那時見過小漣如何擺弄廚房，和祈珺相依為命時，自己也才知道什麼工具是做什麼的，有學有樣度過了那段時光。

“姐姐。”小漣怯怯地喊了她一聲，神情小心翼翼的，又帶了幾分落寞。

阿璃也不回答，自顧自在椅子上坐下。

“你也坐吧。”她淡淡道。

小漣點點頭，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在阿璃旁邊隔着一張小茶幾的椅子上坐下。

靜默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阿璃才開口打破了沉默，“香雪呢，她怎麼樣了？”

小漣小聲地說道，“香雪身體無礙，不過一直不怎麼說話。為了不引人注意，侯爺給她改了名字，叫小雲。畢竟，她是二皇子殿下的人。”說完以後，她心虛地低下頭。

阿璃連連冷笑，“一個二皇子的人，一個侯爺的人，我身邊真是卧虎藏龍。”

小漣眼眶一紅，淚水就在裡面打轉，她強忍着不敢讓它落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輕輕放在茶幾上，“姐姐，這是你那日給我的清雲丹。我知道它很珍貴，而我也沒有中毒，用不上。所以還給你。”

阿璃看着瓶子，沉默地想起章甯告訴她，親衛軍死傷嚴重。平日裡一起訓練的同伴們，大多已經不在了。她在心裡悲涼地歎息，能從那場動亂中活下來，多麼不容易。

她緩和了語氣，問道：“你要同我說什麼？”

小漣低下頭去，似乎觸動了難言的心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鼓足了勇氣，開了口：

“姐姐知道，我從小就沒了父母。原本有個哥哥，可嫂嫂進門後，說家裡窮，養不了我，就将我送進侯府為奴。”

阿璃沉默片刻，“我記得你父親是名拳師，家裡雖不富裕，可也沒有窮到要賣妹妹的地步。”

小漣死死咬着嘴唇，臉色蒼白，“有那樣的哥嫂，進侯府當奴婢其實未必不好。總之，侯府的人很好相處，我做個本本分分的奴婢，雖辛苦了些，但卻是舒心的。”

“侯爺知道我爹爹是拳師，我亦懂拳腳功夫，就讓我跟着府中的武師學功夫。後來将我派去特院，跟在姐姐身邊。”

她擡頭看着阿璃，眼神怯懦無力，“姐姐那時是身份被暴露的細作，身邊還有錢婆子。侯爺想從你身上挖出更多秘密，就叫我跟在你身邊，有什麼事都彙報給他。”

阿璃定定地看着她，沉聲問道：“那你也知道錢婆子給我下毒？”

小漣卻搖搖頭，“我并不知。姐姐那時隻信任錢婆子，一應吃穿都由她經手，并不太讓我碰。但我和吳大娘知道她不安分，時時監視着她，等發現她給你下毒時，你已經病倒了。”

阿璃回憶起當初她剛醒來，便遇到錢婆子來殺她，那雙怨毒的眼神，至今曆曆在目。“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不必說了。”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姐姐，今年秋天時，我就十五了。”小漣輕聲道。

阿璃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哥哥嫂嫂為我定了一門親事。若不是我跟着你要去越國，現在恐怕他們已經将我贖出去，準備嫁人了吧。”一顆清淚從小漣臉龐滑落。

“定了親事……”阿璃見她并無喜悅之意，知道其中還有情況。

小漣拭去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那是一個镖頭，家裡有錢。給了哥哥嫂嫂很多彩禮。”

“雖說有錢，但想來不是什麼好人家。”阿璃忍不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