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了鼓掌，帶着不合時宜的稱贊：“能長成這樣，看來是活了很多個年頭了。”

“活了再多的年頭，也是蚯蚓。”衛绮懷道。

易途側首，似笑非笑：“可憐它修煉這麼多年喲，在你眼裡，竟連個精怪都不算嗎？”

它的确是一隻蚯蚓，身軀柔軟無骨，體表覆蓋着一層黏液，它無目無耳，唯有一張口孔，張開時有細密的鋸齒——那不該是一隻正常蚯蚓的構造。

即便是修煉，也不該修煉出自己沒有的器官。

按下心中疑問，衛绮懷言簡意赅：“既是精怪，今日就該伏誅。”

易途不再多言。

衛绮懷望着那東西，不免有些焦躁，須知地龍成精遠比普通的蛇妖更難對付，它身軀柔軟，體表光滑，極難被斬斷，而且尤為擅長——

她正想着對策，就聽見易途揚聲道：“諸位，此等妖獸尤為擅長鑽地遁形，若是讓它再次潛入地下，後果不堪設想。”

先前與她們打過交道的那武官聽聞此言，與她對視一眼，當即低喝一聲：“變陣！”

她聲音雖輕，卻滿是不容置疑的威嚴，衛兵們迅速分散開來，形成一道包圍圈，手中長矛齊齊對準地龍。

地龍似乎察覺到了威脅，怒而搖頭，地面頓時塌陷下去。

衛绮懷身形一閃，騰挪輾轉，如鬼魅般掠至地龍身後，手中長劍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直逼它頸側，哪想那地龍反應極快，猝然扭身，身軀後端如鞭橫掃而去，身下青磚悉數碎做齑粉，天地一暗。

于是平地起狂風，亂塵迷人眼。

衛绮懷卻未被迷住，循聲而動，一躍而起，避開了這風沙之中的緻命一擊，而後她反手一劍，正中地龍脊背，卻因其體表過于滑膩，劍鋒一擦而過，劃過地龍脊背，血肉迸裂，卻并未深及筋骨。

地龍吃痛，口中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登時搖頭擺尾，向它來處遊去，似是逃離，又似是要轉移陣地。

地面再次劇烈震顫，包圍圈破裂，一衆禁衛被武官指揮着分散開來，各自護衛他人，力求減小對在場權貴和百姓的影響。

塌陷處範圍擴大，地龍身影一動，平地炸起十丈飛灰。衆人再一轉眼，它的頭已沒入黃土，首尾不見。

這妖獸是想借助地形的優勢與她周旋？

由不得它。

衛绮懷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張符咒，割破指尖，符咒瞬間燃起數道金光。

“地縛！”她低喝一聲，符咒無風自動，散做風雷電影，急急追向地龍，其上金光不絕如縷，如漣漪般擴散開來，霎時間籠罩了方圓數丈的土地。

被這無形之力禁锢，地龍的遊移速度驟然減緩，卻仍未停下動作，還在奮力掙紮。

必須速戰速決。

就是現在！

在它的悶哼聲裡，衛绮懷抓住機會，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而随着她的念誦，天空中忽又凝現出一片烏雲，雷聲隐隐，不消片刻，一道雷霆從天而降，直劈向地龍藏身之處。

“轟！”雷光炸裂，地面被劈開一道深坑，地龍被迫鑽出藏身之所，焦灰滿身，血珠灑落一地。

應召而來的雷霆雖然替衛绮懷擊中了它，地縛之術卻也相應被削弱，那層縛體金光變得薄弱不堪，仿佛時刻就要破碎。

不過，一個沒有鋒銳爪牙、沒有堅實鱗甲、沒有吐霧吞雲之力的妖獸，再怎麼耀武揚威，也不過是空有力氣的紙老虎罷了。

接下來它會怎麼對付她？用尾巴當掃帚？還是再揚起一把黃土做障眼法？

衛绮懷耐心等待着它的還擊。

奈何和她想象的招數都不一樣，那個龐然大物竟然直起了它的身軀，像一隻真正的王蛇，巨大的陰影投在她頭頂，毫無鋪墊地籠罩住了她。

那張在尋常蚯蚓頭部并不會見到的古怪口器，此刻正大張如盆，口中腥臭粘液垂成一線瀑布，鋸齒般的鐵牙寒光閃爍，頃刻完成了從獵物到狩獵者的轉變。

——它朝着衛绮懷俯沖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