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樓。”

“地道。”

兩個答案同時被吐出。

“請問跳樓要怎麼實現？至少我們是從地道進來的，就一定能從地道出去。”白羽的眉峰上揚，語氣不算太淩厲，但就是莫名的給人被他噎到的感覺。

“我隻是覺得，跳樓才是真正的逃離。地道組擁有抗争的勇氣，結果反而不重要。”葉旅懶洋洋地答道，用詞雖然顯得弱勢，但并不顯得沒有底氣，而是更覺他的勝券在握。

林遙月被這兩個選項弄得頭疼不已，索性提議到：“那就兩個都選。我們兵分兩路。”

顧菇菇和葉旅的想法不謀而合，但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暫時保留了自己的意見。

大家各懷鬼胎，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是通知熄燈的廣播先打斷這短暫的沉默。

下一秒，“啪”的一聲輕響，明亮的燈光驟然熄滅，整棟寝室樓都陷入黑暗。

顧菇菇一瞬間有些慌亂，與此同時，門被粗暴地從外面大力推開，撞到牆壁上又反彈，發出巨大的動靜。

僵硬從她的腳底傳導到頭頂。在黑暗中，她一動也不敢動，隻有大拇指的指甲用得上一點力，掐進了食指的皮肉裡。

索性外面的人好像隻是為了打開寝室的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顧菇菇緩緩松口氣，因受驚而聳起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等到這一層不太聽得到腳步聲時，幾人才重新找回各自的聲音。

“我和菇菇一起吧。你想去哪個？”林遙月用氣音小心地開口。

白羽有自己的心思，想找個理由反對，顧菇菇就已經猶豫着用同樣的氣音回答道：“嗯……我蠻想走跳樓那條線的。”

葉旅抿了抿嘴唇，眼睫垂落，蓋住他暗含失落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說道：“我也想。”

林遙月一聽，大手一揮放顧菇菇走了：“那也行，你和葉旅一起去那邊吧，我估計那邊可能也安全一點。”

白羽到這裡已經不想說話了，在黑暗中沉默着無奈接受了分組。

林遙月摸了摸下巴：“我們什麼時候走？還是等廣播？寝室樓的門鎖了怎麼辦？”

葉旅好像變得有些遲鈍，慢吞吞地回答了林遙月的問題：“現在走吧，牆壁上有應急鑰匙，應該能打開大門。”

顧菇菇本就在牆根處站着，聞言忍不住在牆上摸索，沒過多久就抓住了挂在釘子上的應急鑰匙。

她露出一個欣喜的微笑：“我摸到鑰匙了。”

白羽總算願意說話：“現在走是不是要算違反規則？而且現在外面一點光都沒有，不太安全。”

葉旅說話的語調不易察覺地拉長了：“不。本來要逃出學校就是違反規則，不必因為規則而畏首畏尾，繼續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顧菇菇贊同他的看法，補充道：“我們剛來的時候一直在遵守規則，但其實整個密室都在暗示我們要觸犯規則。剩的時間也不多了，試試看吧。”

白羽被他們說服了，摸黑将桌上的地圖塞進兜裡，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從兜裡拿出之前在傳達室拿的遙控器，上面的指示燈仍然在閃爍，俨然成為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裡唯一的光點。

幾人蹑手蹑腳地出門，頗有做賊的風範，饒是最端着的葉旅也不得不伸手小幅度向前胡亂揮舞。

好在，他們剛出寝室門，就被從另一邊樓梯上來巡查的宿管阿姨用手電筒照到了。

阿姨眉毛一豎，眼疾手快地打開了走廊和樓道的燈，朝他們大呵一聲“站住！”沖向他們。

四人自然是拔腿就跑。

一口氣連跑帶跳到大門口，顧菇菇還沒緩過來，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拿着鑰匙的手還在顫抖，腳步聲近在眼前，她愈發緊張，一時竟無法對準鎖孔。

一隻手覆上她的手，握着她的手精準将鑰匙插入鎖孔，快速轉開了鎖孔。顧菇菇的視線沿着手臂的方向延伸，對上了林遙月彎起的的眼睛。

白羽和葉旅在鎖開的一瞬間就分别拉開了玻璃門。

這一連串的動作看似多，實際都在電光火石一霎那間完成，阿姨剛到一樓，他們就已經都沖出去了，隻見遙控器的藍光在黑夜中閃爍着向前跳躍。

下一刻，阿姨拍響了警示鈴，尖銳的聲音過後，整所學校道路兩旁燭台以宿舍樓為起點，沿他們跑過的路一盞盞亮起，照亮了他們身後的黑暗。

整所學校被逐漸喚醒。

他們的前方還是一片漆黑，但風都被他們甩在後面。

腳步聲逐漸變得雜亂，他們四人的腳步聲雖然此時已顯得很輕，但仍然像聚集翻湧的烏雲，宏偉史詩開場的管弦樂，交響曲中反複強調的主旋律。

快到地道口時白羽才按下遙控器，鐵絲網緩緩升起，等到四人彎腰鑽進地道，他又很快降下鐵絲網把身後追趕的人群攔下，任憑他們在網外如何拍打嘶聲叫喊都無動于衷。

燭台的光亮終于蔓延到陰暗的地道，白羽和林遙月借着燈光察看地道的地圖，顧菇菇和葉旅小跑着離開地道。

目送兩人消失在視野，白羽想要按下遙控器的手指頓了頓，一旦按下，他們就徹底孤立無援了。

林遙月倒是不怕，朝白羽點點頭示意他關掉鐵絲網防止兩邊有人進來。她的情緒徹底被調動起來了，此時正是幹勁十足萬事不怕的時候。

這邊兩人稍稍放松些開始按圖索骥時，那邊兩人也默契地同時在地道口停下了腳步。

看兩側的燭光一朵朵炸開，像是他們身旁懸浮的空氣裡為他們放了一場簡陋的璀璨煙火。這樣奇妙的感官實在令他們入迷，讓他們不顧時間的緊迫停下腳步沉浸其中欣賞這樣的場景。

當然，也有他們倆一時不知道去哪幢樓的天台上跳的原因。

“去實驗樓吧。”顧菇菇想到301寝室裡擺在3号和4号櫃子上的鋼琴和大提琴挂件，大緻明白了這條線的頭尾。

葉旅看了看手表，離遊玩時間結束還有15分鐘。

整所學校已經被燭光喚醒。白羽那邊也順利解開謎題找到了密道的入口，進入密道。

顧菇菇這邊兩人一路跑到實驗樓最頂層，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發現天台門被鎖上了。

葉旅沉吟一小會兒，帶顧菇菇回到了見到無人鋼琴發聲的那一層，在鋼琴前坐下，随後，鋼琴聲響起。

不斷重複的音符，奔跑在樓道間的身影，憂郁哀婉的旋律，加快的步伐，琴鍵跳躍帶來的輕盈感與音符旋律組成的沉重感碰撞，像是夾縫中往上沖的植物與絕望生出的枝桠，重音落地，曲子變得平靜溫和，植物在幻夢中見到久違的陽光。學校鋼琴特有的老舊沙啞的琴鍵質感，昏黃的燭光簇擁着穿着白襯衫挽起袖口的少年，整個畫面沒有什麼恐怖的氛圍，像夕陽投射下的一張老照片。

顧菇菇想她大概會永遠記得這一幕。

明明時間所剩無幾，在他彈鋼琴的空間裡，時間也願意為他停滞。

“當”，結束嗡鳴的鋼琴突然發出雜音，像是什麼東西掉在琴鍵上發出的聲音。

是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