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

“你該謝你自己。”

葉軒轉身離開，房間裡隻剩下劉翼一人，他似下了某種決心，跟上了葉軒。

葉軒出門，莫名走到東宮門前，他望向還亮着燭光的書房，回想他剛進東宮時，東宮安靜得堪比冷宮的模樣，葉軒眉頭深皺。

‘這些人，明明剛剛才受了太子恩賜，就轉頭咬人好不要臉。’

葉軒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樣的人情世故，一邊嘴上感恩，可暗地裡卻都是醜惡的嘴臉，恨不得立馬看到别人落魄的模樣。

葉軒在宮門前站立，靜靜守着書房裡的那盞燈。

料峭的春風輕輕吹過，顧陌第一次不理朝政，就呆呆的坐在窗邊，側臉看的也不知是窗外的景色還是門外的人。

“殿下……”沐風輕聲敲門，站在門外沒有進來，他能感覺到葉軒的到來讓一貫冷靜的顧陌亂了陣腳，隻是他也不知該如何解決。

“何事。”顧陌清冷開口，褪去那身明黃色的太子服，果然隻有這身樸素衣衫才是與他最搭的。

“葉小侯爺請見。”沐風猶豫了一下，葉軒來禀告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有多慌，喝下的水都還沒來得及咽，立馬招了暗衛去招呼葉軒。

“他有何事？”顧陌有些微妙的緊張，往身側摸了個空才意識到自己晚間換了衣服。此刻鬥笠不在身旁。随即淡定轉過正臉，清秀的面容，沐風覺得此刻顧陌的眉眼似乎都變得比以往更加溫柔。

“他說想請旨更換東宮侍衛。”暗衛來傳話時，沐風整個人都不好了。原本他想着葉軒在宮中就不會像以前在宮外那麼鬧騰，沒成想剛上任第二天就有了要撤換東宮所有侍衛這麼轟轟烈烈的想法，要知道這個想法很久以前他也隻是個想法而已，從未實踐過。

“準了，讓他去辦吧。”顧陌聽後，笑得滿是寵溺。如沐風所料，顧陌毫無猶疑的就答應了。

“是。”

沐風領了命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試探性的又問了一句：

“您，要見嗎？”

“不見。”顧陌猶豫，明明隻是短短幾秒，确似下了很大的決心。

“是。”

沐風正要出去，顧陌還是問了一句：“今日侍衛房裡發生何事？”

“有幾個侍衛亂嚼耳根，葉公子讓他們去慎刑司領罰。”沐風收到消息的時候也是一臉懵，等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沐風又派人傳了令，多打了三十大闆，這會兒算來，怕是差不多打完了。

“既然進去了，就都不用出來了。”顧陌擡眼，眼神依舊淡漠，眼底沒有任何的波瀾。

“是，屬下這就去辦。”

這是顧陌這麼多年來下的唯一一個殺令。

沐風跟随顧陌這麼多年，顧陌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趕盡殺絕過，更何況近年來在他背後嚼他耳根的人不少，真要追究，不知該死多少人。

沐風知道顧陌的意思，這次的消息聽起來是空穴來風，但怕就怕有人故意從中作梗。

這些侍衛本就不足為懼，出來之後領了教訓要麼消停下來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要麼就是繼續以訛傳訛傷及太子顔面。可顧陌最怕的就是一旦他們心懷報複，葉軒這個處置他們的人，就會變成衆矢之人，在宮中四處樹敵。

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人之心防不勝防，顧陌沒辦法用任何一絲的小确幸來賭葉軒的未來。

若是以後有人問起顧陌因何殺人，也隻能問：他究竟是為誰起了殺心。

“讓他自己去挑。”顧陌從書案上随手一拿便扔了塊令牌給沐風。

沐風看清令牌後跪地請命：“殿下三思，事關殿下安危，還是屬下親自去挑較為穩妥。”

這個令牌看似與沐風腰間的令牌一樣，但唯一的不同是這個令牌上面蓋了專屬太子象征的“大寶玺印”，見此令者如見太子，拿此令者可調動東宮暗衛，以及南國所屬軍隊，這是瑄帝給顧陌的成年禮。可就是這麼一塊令牌，顧陌還是毫不猶豫的就給了葉軒。

“我信他。”顧陌看向大門，一朵梨花自窗外飛進落在了他的衣擺上，他輕輕撚起，眉眼溫柔，和剛才殺伐決斷的顧陌相比，判若兩人。

“是。”顧陌一旦下了決定，說出的話便不可動搖，沐風即便知道也不能做，不論是為了顧陌還是為了葉軒。

沐風行禮後出門，葉軒還等在大門外，沐風看了看手裡的令牌，猶豫片刻後将手裡的令牌藏進懷裡，又從自己腰間抽了東宮令牌後一聲口哨喚了暗衛過來，将顧陌交代的事讓暗衛轉達給了葉軒。

為了避免和葉軒碰面，顧陌的暗衛已然成為明衛，淪落到做傳話使的地步。

沐風面向顧陌的寝殿站着，久久沒有動彈。

顧陌之令，他諸事可應，諸事可做，唯獨在此事上，他違背了顧陌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