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貌是什麼。”夜慕燼問。
漆夜彩舉起手，用威脅的語氣說：“……你再問這種白癡問題，我這一巴掌，下一刻就出現在你臉上。”
夜慕燼笑着湊過來，眉眼彎彎：“好呀。”
“……”差點忘了他那一言難盡的受虐狂屬性。
漆夜彩輕輕拍了拍少年白嫩的臉蛋，少年順勢蹭了蹭，她無奈地說：“聽說附近有個許願湖，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許願湖？是可以許願的湖水嗎？”夜慕燼不屑地嗤了聲，“姐姐有什麼願望跟阿燼說就好了，阿燼都能如姐姐所願。”
漆夜彩心道：才怪。
夜慕燼輕輕晃着與漆夜彩相扣的手，似是讨好似是邀功：“姐姐，阿燼今天幫助了幾個小人類，他們跟阿燼說了謝謝哦。”
小人類？什麼玩意兒，他這稱呼。
漆夜彩配合道：“嗯，阿燼好棒哦。”
夜慕燼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漆夜彩的下文，輕柔捏了捏她的手背，帶着小情緒委屈道：“姐姐大騙子，以前都說善良的小朋友會得到獎勵的。”
漆夜彩差點沒噴出來，她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好吧，說了可能也沒印象了。
她剛才可是給過他東西的，但被他故意搞壞了，這次得想個不踩雷的。
夜慕燼忽然又委屈起來：“那些小人類都好讨厭，阿燼不喜歡小人類。”
漆夜彩問：“小人類是指小孩子嗎？”
夜慕燼乖乖點頭，單純無邪的模樣竟比孩童更勝一籌：“嗯，就是能被踩死的那種小人類。”
“……”漆夜彩問：“他們怎麼你了？”
“他們說阿燼又聾又瞎有毛病。”
“……”
雖然但是，對不起夜慕燼，根據你之前的陰陽人行為，怎麼感覺他們說得沒錯。
漆夜彩：“你怎麼幫的他們？”
夜慕燼：“他們的風筝在樹上，阿燼幫他們取下來了。”
“怎麼取下來的？”漆夜彩覺得不止如此。
“阿燼把樹弄倒了哦，這樣他們就能拿到了。”夜慕燼的語氣裡是掩蓋不住的小驕傲，他朝漆夜彩眨了眨星辰似的眼眸，“姐姐，阿燼是不是很聰明呀。”
“你……”漆夜彩欲言又止。
夜慕燼：“嗯？”
漆夜彩發現了疑點：“他們罵你，又為什麼會跟你道謝？”
“阿燼讓他們說的呀。”夜慕燼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
漆夜彩都能腦補出一整個畫面了。
*
前面就是許願湖，有不少人在湖邊放花燈。
漆夜彩看見後心裡一個咯噔，差點把這遭忘了，轉頭看夜慕燼，他果然一臉不高興。
她拉着夜慕燼的手，笑着說：“寶貝，你看那片湖上，是怎樣的？”
未等夜慕燼回答，她就說下去：“阿燼，想要月亮嗎？姐姐給你撈月亮去好不好？”
“姐姐……”
手中的溫度已經抽離，眼前的人朝他笑了笑，義無反顧地沖進了海裡，朝着月亮奔去。
怎樣的？……
夜慕燼眨了下眼睛，一片破碎的黑暗在眼前晃晃蕩蕩，像是被光芒刺穿了，而光輝太柔軟，不足以完全沖破黑暗。
這是月光，是夜晚。
波光粼粼，星光點點。
在他眼中，千瘡百孔。
*
湖不算特别深，清澈見底，月光穿入湖底，照亮一小方天地，一片亮晶晶，五彩缤紛，是魚鱗在閃爍。
一群錦鯉魚在光柱的周身不停遊轉。
生物總是會不自覺地向光而生。
一瞬間，漆夜彩想到了夜慕燼。
“哇嗚……”有道微弱的聲音傳來。
漆夜彩看向聲源處，居然是一個小孩落水了，她趕忙遊過去，将小孩撈出水面，用法術烘幹小孩身上的衣服。
小孩睜開眼，黑色眼白，暗紅眼珠，是完全被魔瘴侵蝕的模樣。
越是純淨、堅定的生物，越是容易被魔瘴盯上，魔瘴偏愛污染純粹的事物，吞噬之後化為更為強大的力量。
因此，有時候一個魔瘴小孩會比魔瘴成年人來得更難對付些。
漆夜彩點在小孩眉心，試圖将瘴氣逼出來，果然感覺到洶湧的魔瘴在與她做鬥争。
這種情況是最危險的。
強大的魔瘴察覺到難以逃脫的風險，很有可能會帶着宿主自爆，但它隻會粉碎，而宿主是真死了。
漆夜彩不敢貿然行動，還是去找魔瘴本源夜慕燼吧。
夜慕燼微壓清冷的眼眉，一聲不吭地看着她走過來。
樹葉的殘影遮住少年半邊的容顔，清冷的月光眷顧着他，流連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忘了來時路。
“夜慕燼！”漆夜彩急忙趕過來。
夜慕燼瞥了眼漆夜彩懷裡抱的小人類，難以抑制嘲諷道：“這就是姐姐給阿燼撈的月亮？”
漆夜彩自知理虧：“夜慕燼，他落水了，能不能……”
“姐姐知道的，阿燼讨厭小人類。”夜慕燼強調，“最好死光。”
漆夜彩：“那我向燼神許願可以嗎？”
夜慕燼：“不可以。”
漆夜彩把話還給他：“小騙子，阿燼是小騙子，明明說過會如我所願。”
“姐姐！”夜慕燼一臉憋屈的幽怨模樣，眼尾泛着水紅色，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漆夜彩立刻心軟了，柔聲哄道：“寶貝，我剛才語氣重了，你不要難過。”
夜慕燼咬了咬唇，心中幾番掙紮。
可是姐姐叫他寶貝……
“……哼。”夜慕燼指尖凝光，落在那小孩身上，“讓小人類趕緊滾。”
漆夜彩将快要清醒過來的小孩放下。
那孩子看了看漆夜彩，又轉向一邊，看到了夜慕燼，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白天又聾又瞎的壞蛋！”那孩子對着夜慕燼說。
漆夜彩微微皺眉：“小孩，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那孩子提醒道：“大姐姐，你跟他一起的嗎？他好像有病，最好離他遠一點！”
漆夜彩溫聲道：“小朋友，如果沒有這位哥哥救你的話，你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哦。”
“真的嗎？”
那孩子猶豫了一會兒，在漆夜彩暗示的表情下，别扭地跟夜慕燼說：“謝謝哥哥救我，但是白天就是你不對，你應該道歉。”
夜慕燼臉色變得更差了，漆夜彩隻好讓小孩離開了。
轉眼間少年已然無情走遠，發帶在冷風中孤零零地飄着。
漆夜彩連忙跟上他：“夜慕燼！”
眼見夜慕燼步伐越來越快，漆夜彩兩步并一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哄道：“燼燼，别生氣了。”
“姐姐多慮了，阿燼怎麼會這麼小氣呢。”少年看過來，眼中沒有亮點，平靜而深沉，似有蟄伏在其中的影。
漆夜彩緩了緩氣，伸出握拳的手，在夜慕燼眼前晃了晃：“夜慕燼，猜猜我手中有什麼。”
“壞姐姐。”黑亮的眼眸略過握緊的手，直接順着望向手的主人，“不猜。”
被嘲諷了呢，漆夜彩并不惱，故意重重冷笑了一聲：“阿燼真不給面子。”
“紅色的。”夜慕燼道。
漆夜彩眼睛一亮：“哇，好厲害！這都能猜到。”說完微眯了眯眼，“說實話，你是不是偷偷用術法了？比如透視之類的？”
“猜的。”夜慕燼微彎唇角，如東風拂面，春花初綻，眼中帶了絲求知與讨好，“所以……姐姐，是什麼呀？”
漆夜彩被狠狠地狙中心髒了，她合理懷疑他有意勾引自己，這能溺死人的笑容和聲音就是證據！太犯規了！
“是魚鱗，很漂亮的，像星星一樣。”
漆夜彩五指張開，一片魚鱗昭然若揭，泛着水靈靈的紅色，如同黃昏之際，晚霞染紅了湖水，落日照耀了波紋。
在湖底那一片魚鱗中，這片光彩奪目、一枝獨秀，光是躺在那裡，就霸占了所有風光，其餘的都顯得暗淡無光。
鮮豔亮麗的紅色，讓她想起了夜慕燼的眼睛。
一樣獨一份的紅。
模糊的黑與白之間，晶瑩的紅在眼前閃閃發光，連浮躁的墨色也遮不住它的光彩，它太耀眼，耀眼到可以沖破萬千阻礙。
少年人不自覺地多注意了一會兒，這唯一可見的鮮豔色彩。
事實上，他并不喜歡紅色，甚至說得上讨厭。
因為一直以來隻能看見這種色彩。
他看得惡心。
但是，這片魚鱗的紅色很特别，與鮮血、紅花……皆不同。
夜慕燼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大概是……溫柔？溫柔的紅色。
“是很漂亮。”他聽見自己輕聲說。
得到了認可，漆夜彩嘚瑟起來：“那阿燼喜歡嗎？”
“不喜歡。”語氣很幹脆。
漆夜彩的小得意僵在了臉上。
她默默開導自己，習慣就好，她遲早有一天要讓夜慕燼不敢開口說一個不字。
“不喜歡也得喜歡。”說着，漆夜彩以不容反抗的氣勢拉起夜慕燼的手，将魚鱗放在他的掌心，合隆他的五指。
少年低垂着眼眸，袖中的白绫随着主人的意動，情不自禁地纏上了漆夜彩的腰部。
夜慕燼：“……”沒出息的東西。
他一邊心虛地想着，一邊控制着收回白绫。
白绫慢慢劃過冰涼的指尖，收進他貼着手背的護腕中，隔着一層薄薄的手套，指腹感受到一絲寒冷的濕意。
她的防水符毀掉了。
不知是哪根不爽的神經被挑動了，快要收完的白绫猛然彈出，将眼前人捆到了懷中。
漆夜彩猝不及防，被夜慕燼緊緊抱着，少年壓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姐姐，阿燼讨厭小人類。”
漆夜彩順了順他的毛：“好，不喜歡就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