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臉盲。再加上社恐的原因,十分不習慣盯着别人的臉看,遇上陌生人,大多時候一掃而過就垂下眼看向别處,生怕和别人對視上 。
這也就導緻了碰上同一個警官四次,我都沒意識到,更沒認出來。
那句疑惑的發問也根本不是腦子記起來或是覺得警官眼熟,而是潛意識驅使着我主動發問,截斷上一個問題或是改變那種奇怪的氣氛。
我驚訝于警官的回複,因着這答複,我在記憶中追根溯源,從能夠碰上警察的場景中找尋答案,終于回憶出模模糊糊的幾個片段。
“來到異世界的第二天,明亮空曠的審問室,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坐在我對面,帽檐下是一雙如野獸般銳利的眼。”
“研學迷路被困山上,獲救時,在黝黑的雨夜中,救援人員面容看不真切,有一個的聲音低沉,熟悉而模糊。”
……
我沒在警局停留多久,出來後就直接回了學校,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莫名教室裡安靜一瞬,随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着先前的談話,聲音很小。
我突然意識到教室裡少了好幾個人。我熟悉的好幾個人都不在。
難怪看上去空蕩蕩的。
是班級裡開展了什麼活動嗎?
我摸出手機,打開班級群消息,滑動幾下,沒看到什麼有用消息。
我望向前桌——一個沉默寡言的beta男。
“原亦可。”我問他,“教室裡怎麼少了這麼多人?”
不過三十五人的班級,少了幾個在偌大教室裡格外顯眼。
前桌轉身,他有着瘦削尖利的下颌,稍顯陰郁的長劉海半遮住眼睛,每次看他的時候,我很容易聯想到動漫裡的那種陰濕類宅男主角,接着又想到那種前期容貌不揚,露出額頭摘下眼睛後解除封印驚呆衆人的情節。
我為自己天馬行空感到好笑,不禁多看了幾眼他的劉海和黑框眼鏡。
他說:“都進醫院了吧。”
“啊?”
教室裡更安靜了,我後知後覺地壓低聲音,湊近他講話。
“出什麼事了?”。
他與我同為beta,跟他比起來,我在這個班上都算得上話多,加上幾次湊巧坐在一起,一來二去,大半年的時間,也逐漸熟稔了。
他沉默了五秒,我望着他,安靜等待着。
“雲卿,你……”他頓了頓,“桌肚裡的東西看了嗎?”
那是一封信,裡面信紙上滿滿當當的字,字迹端正清晰,偶有濕潤的痕迹,像是不小心滴落了水珠。
寫信者表達的歉意誠摯,卻沒有署名。
我正準備把信紙放進信封時,身邊來了一個人。
我擡頭,撞進一雙清冷的眼眸,淺灰色的眼,淺粉色的唇。
我認得他,隔壁班的葉曦,很有名的一個omega。鋒利漂亮的樣貌遺傳自母親,特立獨行的個性像極了父親。他的母親是大名鼎鼎、享譽全球的國際巨星,父親是開創了某個攝影流派的鬼才導演。有時候走在大街上一擡頭,大廈前就是他母親代言的廣告。
不過,我認得他,不是因為這些。
那時正在上體育課,到了自由活動時間,我找到常去的偏僻陰涼地坐着,背靠大樹,閉目養神。
睡了不過十幾分鐘,對話聲入耳,我煩躁地睜眼。
“……他自小便定了娃娃親,外地有個未婚妻,早就定了日子,三個月後訂婚。”
“……我知道的,他說他不愛她,他說他會跟家裡人講——”
“去年,他把一個一個家裡沒權沒勢的omega深度标記懷孕了,怕被未婚妻家知道不好收場,想給錢了事,那個omega不同意,他便強制她流産,結果手術一結束,她就自殺了。這在圈子裡都是人盡皆知的醜事。”清冽的聲音、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打斷那人辯解的話,“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被這種垃圾用甜言蜜語騙到了?他說什麼你都信,怎麼我說的話你就記不住了?”
“不是的,那個事他跟我說過,是他爸私生子想跟他争奪,陷害他,他弟弟想讓聯姻泡湯讓他減少助力,才、才——”
那人像是快壓制不住怒氣了,但他仍是忍住,深吸一口氣,罵道:“蠢貨,先不提那事是真是假,既然聯姻失敗對他這麼不利,那他憑什麼要為了你撕毀這婚約?”
“……他說他愛我,他想跟我一輩子在一起。”半響,一句話擠出來,怯懦的聲音,還帶着抽噎哭腔。
我被這段對話震住了,先是驚愕後是擔心,不敢動,不想發出一點聲音讓他們二人知道我躲在角落。我擔心被發現,生怕他們覺得我是在偷聽,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