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舒垂下眼，将它抱進懷裡：“因為他是世家頂級中醫啊，這世上誰都逃不開生老病死，動物植物都會生病，更何況是人呢。”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醫者，到我這裡都是第十八代了。我們一直秉持着古代醫者的觀念。懸壺濟世，醫者仁心。無論至今家裡有多富裕，例行不變的是，每周爺爺都會去醫館免費幫人治病，且不收藥材的錢。”

“一個人如果能永遠保持着強健的身體和充沛的精力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所以一直以來讨好追捧我們家的人很多。”

穆雲舒擤了下鼻子，氤氲着淚水的眼眶裡流下一滴淚，落到臉頰上。胸口像是窒息了般呼吸都很難受。

她咽了下唾沫，強壓下心頭的疼痛，牙齒緊咬下唇，緩了會兒，繼續道：“爺爺從小就告訴我，無論以後經曆什麼事都不能忘記初心，要隐藏鋒芒，要記住自己是一名醫者。我一直都記得，兩世我都沒忘記我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

初心，初心。從小到大，爺爺強調最多的不是她的醫術如何，而是初心。小時候的穆雲舒尚且不明白，可長大後就全都知道了。

越長大經曆的事越多，就越知道人心險惡。如果善良的你，辛辛苦苦救下的人，不但不會感激，反而恩将仇報，反刺你一刀，你是否還能做到待人如初？下一次，又是否還會救人？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着，穆雲舒無聲的抽泣着，嗓子像是被一塊口香糖黏住，不僅難受，說話時是又喘又費勁：“在醫生的眼裡救人是第一位，是沒有好人壞人之分的。我記得有一次，有一個人來拜訪爺爺，明裡暗裡的問他，能不能制做毒藥，就像皇帝賜死妃子時，讓妃子從毒藥和白绫二選一時的那種毒藥。爺爺當時的回答是……不能。”

一個醫生，怎麼可能去做害人的事。

“後來呢？”團子從穆雲舒懷裡睜大了眼睛，小心問道。

“後來……”穆雲舒哽咽了下，“後來那個人沒得償所願，就恨上了爺爺。醫館鬧事，挑唆敗壞爺爺的名聲……但是這些都不能影響到我們家的地位。”

團子沒有松氣，還隐隐懷疑後面肯定還有事。

果不其然，穆雲舒停了會兒，又開口了，這次嘴角含着幾分笑意，隻是原本從平靜到痛苦的眼神變得晦暗，像是被潑了墨水，濃稠模糊的背後，是淩厲的恨意，殺意。

“後來，一場風波歸于平靜。可隻一周的時間，網上突然出現大量的有關我們穆家的文章。偏偏都把我家捧到了頂點，各種贊美之言層出不窮。還言，中醫世家當家人，有着一手的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的本事。”

團子在穆雲舒的懷裡蹭了蹭：“這是捧殺嗎？”

穆雲舒的淚已經幹了，歪了下頭，眼裡隻剩冷潭的死寂：“怎麼不是？這件事啊，在當時可是在熱搜上挂了整整一個星期，一時間，醫館的門被踏破，都是在找爺爺治病的人，甚至還有人直接找到了家裡。”

“以前幫助過的一些有能耐的人沒有幫忙嗎？”

“幫啦，怎麼沒幫。”穆雲舒的唇邊帶笑，眼神卻越來越冷，“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幫忙，最初制造輿論的人才被抓住，那些普通人也沒再逮着我爺爺一個人不放。”

本以為事情會就此止住。穆雲舒當時還天真的想，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她和爺爺的努力沒有白費。

但後面發生的事才是最嚴重的。

不知從哪裡傳出，喝了穆家家主的血，不僅可以強身健體，還能開發大腦至少百分之十的運轉。要知道現在人們的大腦也隻開發了百分之十，若能再有百分之十，會發生什麼？這是一件無法想象的事，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喝的越多，好處越多，長生不老也是有可能的。

那麼，活死人肉白骨，還有起死回生也不無可能。

穆雲舒垂在身側的手攥的發白，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有人綁架我威脅爺爺，甚至還有人公開在網上留言。說……說我爺爺年紀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就把血貢獻出來，反正他作為醫生，不就是治病救人，為人民造福嗎？”

說到這裡，穆雲舒再也控制不住失聲哭了起來，她蹲在角落，雙手緊緊捂住了臉。

後面的事，她說不下去了，她不想再回憶那些人是用怎樣尖酸的嘴臉逼迫爺爺，以及自己被那個找爺爺問能不能制作毒藥的那個人綁架取血時，爺爺又是怎麼帶着剩下寥寥無幾真心站在他們這邊的人找到的她。

更不想回憶的是，當她把那個人打得頭皮血流，準備用一根沾着黑液的銀針結束他的生命時，被趕來的爺爺看到，他望向她時的眼神，以及短短幾天時間就仿佛老了十歲的臉。

她會毒啊，隻是從來不用罷了。

“再後來，就徹底沒什麼事了。一切都仿佛沒有發生一樣，我和爺爺又過上了以前的日子，依舊每周會去醫館免費治病。有時候我在想，我們家就像一顆蒼天大樹，根基深，樹葉茂密。所以即便元氣大傷後也依舊可以慢慢恢複如初。可如果呢，如果爺爺隻是一個普通的醫者，如果他的醫術沒有那麼好，那我們家早就沒了，我也不會有機會穿越，因為早就已經死了。”

“那次之後，我發了一個星期的高燒，爺爺拼死拼活才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也是那以後我落下了病根，身體差了許多。”穆雲舒站起來，把臉上濕漉漉的淚水全都粗暴的擦幹。

“所以，我害怕了，我怕在這裡又發生一次那樣的事後，我的初心就碎了。”穆雲舒抓着胸口前的衣料，呼吸困難，“是我的錯啊，我為什麼要懶，為什麼要心存那樣的僥幸，又為什麼這麼沒有警惕心。導緻現在這麼糟糕。”

季明霜已經猜到了，她再怎麼否認也隻會顯得做賊心虛。還不如直接坦白，把話說清楚，這樣才能把損傷降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