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三水，巒疊五峰。

這是綠林中的口訣，從前路小佳并不曉得，還是在道上混出名堂後生意漸漸多起來，接觸的人南來北往三教九流無所不有，少不得什麼都略上心些。這兩句話，說的乃是當今綠林風頭最盛的兩股勢力，一名連江，一名疊巒，顧名思義，分别統轄水裡和山上的綠林豪傑。所謂三水，指的是長江黃河大運河，兩橫一縱，所有幹支流到處，都是連江的領域；同理，疊巒的地盤自然也不是隻有五座山峰，而是東起天目，西到錦屏，南及九嶷，北至長白，太行居中，乃為總寨。

這幾年，在和綠林中人打交道的時候，路小佳有過耳聞，疊巒這東西南北四寨平日各自為政，地位毫不亞于總寨，能在其中挂柱拜香，羅扇倒也當得起這幾個小喽啰叫聲“祖宗奶奶”。

不過，羅家雖不是世代簪纓的書香門第，卻也家規森嚴，尤重禮法信義，在商道名望頗高，若讓羅老爺子知道自個兒親閨女背地裡竟是綠林中人，羅扇還有沒有命活着進家門，實在難說。

此時，羅扇審完這三個人，沒什麼好臉色，直接拿麻繩将他們捆成粽子，塞進他們自己背來的麻袋，徑直拖到隔壁房間往裡一踹，又回到路小佳的房裡。

見她轉回來，路小佳故作不解地問道：“你不回去睡覺，又來我這兒做什麼？”

“對着那三個王八羔子，我哪還有睡覺的心思？”羅扇把椅子拖到他床頭坐下，“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路小佳無奈起身：“你對着他們睡不着，我對着你就睡得着？你到底有沒有點身為女人的自覺？”

羅扇本來不太高興，聽他這麼說，反而被逗樂了：“前兩天你半死不活的時候，我還不是整宿整宿地在這兒守着你？再講究男女大防，我也用不着防自己的侄孫子吧。”

路小佳失笑：“也對，就算你不是我姑奶奶，我也不會随意招惹長白峰主寨中的人。”

看着他戲谑的眼神，羅扇有種大大不妙的感覺，當即威脅道：“你要是敢把這事告訴我爹娘，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路小佳道：“這才一天不到的工夫，你已經有多少把柄握在我手裡了？看來回頭我得改個名号，叫個蜈蚣蚰蜒之類的才行。”

羅扇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路小佳道：“腿多，随便你打。”

羅扇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折下去。這番插科打诨下來，她心情松快不少，端詳着路小佳的臉，道：“今天看你出手利落，想來傷勢沒有大礙，我也能放心走了。”

路小佳道：“你要去救那些女子。”

綠林有綠林的規矩，就算名為賊匪，也講求個盜亦有道，七不搶八不奪，無端奸淫擄掠更是明令禁止。這三人所為壞了規矩，羅扇便是越俎代庖地處置他們，也沒人講得出二話。但她隻細細問了他們關押擄來姑娘的地方，便将幾人拘禁起來，意欲何為，自然不難猜到。

羅扇很是欣賞他的敏銳，也不介意跟他說自己的打算：“這三人隻說奉上頭的命抓人，剩下的什麼也不知道。我不清楚這事到底牽連多深，為免打草驚蛇，還是先悄悄混進去探個究竟再說。”

路小佳看出她的心思：“你想裝作被俘，讓他們帶你深入虎穴？”

羅扇道：“現擺着這麼渾然天成的魚餌，不好好利用豈不可惜。”

她的尾音上揚，脖子也随着昂起來，看起來好像隻洋洋自得的孔雀，就差仰天長鳴幾聲來表達自己的驕傲。

路小佳拍拍手：“不愧是遼東羅家的大小姐，果然膽識過人，隻可惜還欠點考慮。”

羅扇沒好氣地瞪他：“有話直說。”

路小佳道：“強龍難壓地頭蛇，在别人的盤子上做事，連後手都不留，你就那麼笃定不論遇到什麼情況，自己都能應付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