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沒有動作，冷不防郁小樓突然仰臉，自下往上地看向他：“你看什麼呢？”

秦風别過臉，長臂從郁小樓腦袋上面探過去，把吹風機插頭摁到插座上。

郁小樓還在看他，仰臉的動作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黑白分明，修長的眼睑在尾部微微翹起，睫毛很長：“沒見過男人塗身體乳啊？”

他以前皮膚不太好，老過敏，用了很多藥，最後過敏治好了，皮膚卻被藥給搞差了，到熱天或是空氣幹燥，就很容易皴裂起皮到不能看。

沒辦法，慢慢地就習慣用身體乳了。雖然現在身體各項狀态跟恢複出廠設置了一樣還不錯，但大約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洗完澡皮膚就幹幹的，正好阮家小少爺的浴室裡有他慣用的那一款，于是順手就用了。

卻沒想到讓秦風這個直男見了把世面。

秦風沒說話，也沒有和他對視，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吹風機開關。

吹風機嗡嗡響起來，郁小樓哼笑了一聲，繼續專心緻志抹他的身體乳去了，抹開了不算，還在那噼裡啪啦地拍。

秦風心不在焉地給他吹頭發，視線悄無聲息地又瞥到他的動作上。

……真嬌氣。

皮膚已經都那麼好看了，還要抹這個，臭美又嬌氣。

難怪他身上的皮膚那麼軟又那麼嫩，他都沒怎麼用力，就掐出那麼凄慘的痕迹。

吹完了頭發，郁小樓也抹好了身體乳。秦風把吹風機挂回到浴室，出來的時候，郁小樓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床上，手裡拿着一本書在看。

“……”秦風右眼皮隐隐一跳，走近了目光似有若無地往書皮上一瞥，臉色就變得有點兒微妙起來。

果然又是那本……小黃書。

他就這麼愛看這本書？

郁小樓極敏銳地一撩眼皮：“有意見？”

秦風沉默。

他垂眸避開郁小樓的盯視，默默繞過床尾，坐上床沿，動作盡量輕地掀開被子一角，生怕哪個聲響提醒了這喜怒無常的小少爺，又逼他給他念書。

但竟然沒有。

郁小樓像是忽然無視了他的存在一樣，視線在書頁上慢吞吞挪動，專注認真，細白指尖夾着紙張，靠在暄軟白胖的大枕頭上坐得四平八穩，一點折騰人的意思都沒有。

秦風安安穩穩、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地成功在被窩裡着陸，一瞬間甚至都有些不真實感。

這小少爺竟然不作妖麼？

他抿着唇，輕輕翻了個身，換成背對郁小樓的姿勢側躺在床沿，蠶絲被輕軟，服帖地搭在腰間。

一塵不染的玻璃窗上倒映出大床上一坐一躺兩個人模糊的倒影，秦風看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信他第一次躺到郁小樓的床上來，郁小樓不會折騰他。

不知道他又在憋着什麼花招。

秦風冷冷地想。

郁小樓翻過一頁書，視線極輕快地往身邊一瞥，瞄到男人緊緊繃出肌肉輪廓的肩頸線條，唇角就悄無聲息地勾了勾。

系統忍不住吐槽：“你心眼兒真夠壞的。”

“沒有啦，怎麼會？”郁小樓臉不紅氣不喘，“我可是個好人。”

系統：“……”

秦風緊繃着腦子裡那根神經，可時間一分一秒慢吞吞地過去，身後的人都靜悄悄，隻能聽見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響。

……那書就這麼好看？

不知捱過了多久，身後的動靜終于發生變化——郁小樓啪的一聲合上書，輕輕呼出一口氣。

秦風的心又提了起來。

看完書了，然後呢。

——然後燈關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郁小樓安安靜靜地躺了下來。

秦風：“……”

不對勁。一點也不對勁。

他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睜開眼，卻隻聞見一縷極淺淡的花果混合着乳香的溫熱氣息，從身後輕飄飄地纏過來。

郁小樓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緩悠長——他睡着了。

他、竟、然、睡、着、了。

秦風整個人僵在被窩裡，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

半夜的時候外頭又開始下雨，不大，雨聲沙沙的，被玻璃窗過濾得很模糊。很快風也變大了，吹着樹的枝葉打在窗戶上，響聲沉悶。

卧室裡卻沒透進一絲風，空氣沉寂而靜默，黑沉夜色中隻能聽見兩道繳纏的呼吸。

“哐”的一聲一根樹枝蓦然撞到窗戶上，緊跟着一連串噼裡啪啦的拍打聲，雨聲也變大變響，黑沉的天際倏然劃過一道閃電，緊跟着響起一道沉悶的雷聲。

郁小樓騰地一下坐起身。

秦風覺輕，幾乎是立刻就被驚醒了，才睜眼，就聽見身後郁小樓慌促淩亂的喘息聲，夾雜在窗戶被樹枝猛烈抽打的嘈雜裡，也依然十分清晰。

……做噩夢了，還是怕打雷？

秦風沒起身也沒動作，他維持着平穩的呼吸，默默聽着身後的動靜。

郁小樓大約是意識到床上還躺着他，很快便克制地放平了氣息，卻依然透出一種隐約的驚慌，脆弱得不像他認識的小少爺。

秦風遲疑了一會兒，想着要不要起身問問他怎麼了，可還沒等他動作，就聽見郁小樓輕輕地叫他：“秦風……？”

“……”一瞬間秦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重新閉起眼，沒有應聲。

或許是下意識覺得嚣張跋扈的小少爺一定不樂意被他撞見自己如此脆弱的時候，又或許是對和郁小樓交談這件事讓他習慣性地本能地抗拒，秦風沒有選擇“醒來”。他依然閉着眼，呼吸平穩而沉緩，仿佛還陷在一無所知的深眠中。

然後他就察覺到郁小樓從身後慢慢挨近了他，呼吸還是紊亂的，一下一下輕輕拂過他側頰。

——他要做什麼？

秦風毫無異态地閉着眼，心裡卻在短短一瞬間迅速閃過了無數的猜測。

他會像一向愛做的那樣一巴掌抽醒他？還是會……偷偷地抱住他、偷親他？

如果他偷偷地抱住他，那他要怎麼做？

假裝被驚醒，然後欣賞郁小樓那張漂亮的、嚣張跋扈的臉上可能會有的羞恥、尴尬、驚慌失措的表情嗎。

——郁小樓一隻手探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

秦風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他幾乎是一個茫然而麻木的狀态，一動不動地感受額頭上輕飄飄的觸感。郁小樓的手驚人的冰涼，手心柔軟，沁着岑岑的冷汗。

他在給他摸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