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與往年不同，沈家很多下人都是看着沈沛白長大的，知曉他情況，如今順利到十五歲，都真心為他高興，為沈家高興，不約而同留下一同過節，熱熱鬧鬧的，沈家自然歡迎。

阿娘一大早送來新衣，叫他們起床。

是很喜慶的紅色，一家四口用的同樣的紅色綢緞，脖子一圈和手腕處是潔白的毛絨絨，好看又暖和，沈沛白先給沈惟一穿好，自己再慢慢穿。等收拾好準備出門，發現沈惟一坐銅鏡前的凳子上，仔仔細細把沈沛白剛給他束好的頭發再弄更整齊一點，搖頭晃腦臭着美。

福伯不知什麼時候差鐵鋪做了幾個烤肉的架子，招呼大家晚上一塊烤肉吃，才下午呢，廚房就忙得不可開交，一部分人把食材移到院子裡，廚房以外的人也去幫忙。

按照留下來的人數，一共在院子安了九張桌子，熱熱鬧鬧像家逢喜事的流水席，人們各司其職，挂上紅燈籠，貼上紅對子，每張桌子都放上瓜果點心，想吃就拿，人人都能拿，随時随地都能吃。

太喜慶了，院裡人多，沈沛白反而不方便出行，窩在書房練字。

練着練着，有人趴在他後背，一雙手攏了上來，覆在雙眼。

沈沛白握筆的手頓住，筆尖在紙上暈出大塊兒黑點。

“沈惟一。”

沈惟一從身後歪頭。

“爹爹知道是我？”

沈沛白低頭啞笑，這麼小的手，沈家除了沈惟一還會有誰。

沈惟一松開手，到沈沛白身側跪坐好，探腦袋驚喜問：“爹爹怎麼知道是我啊？”

沈沛白擱筆問：“福伯在院子準備烤肉的肉串，你不饞嗎？”

“我饞死了。”沈惟一舔舔唇，好似已經聞到肉的香氣，趴書案上低了聲，“哥哥不在，我沒胃口。”

“就你還能沒胃口啊。”沈沛白護着沈惟一腦袋移開筆筒，以防磕到，“起來，我跟你出去玩。”

“嗯嗯。”

臨走前沈惟一發現書案邊插着小風車，順道給順走，推着沈沛白剛到前院，暫時忘了饞嘴的事，拿着小風車滿院子跑。

風呼呼地吹，沈惟一小小的身影在大人間穿梭，看着比誰都忙，手裡的小風車轉個不停，繞過假山，跑了大圈跑進長廊。院子裡人多，他隻能繞着邊緣一圈圈跑，偶爾跑進人群，快摔倒時立馬有人扶住他，他稚聲道一句“謝謝”，又飛奔在自由的風裡。

沈沛白就在屋檐下，目光靜靜地注視在沈惟一身上，嘴角輕揚，眉目柔和，看小小的紅色身影跑過喧嚣人群，跑得臉上泛起紅光，眼中卻神采飛揚，笑起來時露出兩排白牙，樂得跟吃了蜜一樣。

有風吹來白梅落花，吹進沈沛白撐着下巴的掌心，他垂眸看花，再擡頭時不見沈惟一身影。

沈沛白眼睫輕顫，再次眨眼，沈惟一就在眼前。

“呼～”

沈惟一吹走沈沛白掌心白梅，舉着小風車微微喘氣。

“累了？”沈沛白攏順沈惟一被風吹亂的發絲，把小風車放一邊，給沈惟一整理衣服。

“嗯嗯！”沈惟一氣還沒喘勻，露牙給沈沛白看，“爹爹，我的牙可不可以也穿衣服，有點冷。”

剛才嘴張那麼大笑那麼開心，還跑那麼快，不冷才怪呢。

“爹爹你摸摸，是不是很冷。”沈惟一拉沈沛白手去摸他牙齒，張大嘴巴，“啊——爹爹快摸。”

沈沛白食指指腹碰碰右邊的小虎牙，确實挺涼。

“疼不疼？我給你倒溫水——”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沈沛白的手指被沈惟一惡作劇一樣咬住。

很快松開。

沈沛白淺淺笑着，問沈惟一：“捉弄我呢？”

沈惟一眉眼彎彎，“爹爹再摸一次，我不咬。”

才怪呢。

這小心思簡直全寫臉上，但沈沛白配合呀，佯裝不知道，再次伸手摸小虎牙，再次被咬住，然後松開。

沈惟一臉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笑聲清脆，“爹爹再摸，再摸一次，我肯定不咬，騙你是小狗。啊——”

明知還是會咬，沈沛白嘴角仍抑制不住上揚，食指伸進去，指腹碰碰另一邊的小虎牙。

果不其然，又被咬了一下。

沈惟一是故意的，所以一點不疼，這次沈惟一樂得捂着肚子大笑，“我騙你的爹爹！”

沈沛白拿帕子擦手上口水，故意問：“所以你是小狗嗎？”沈惟一自己說的，騙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