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歌利恩，德秋拉選了水路。

薇爾薇特既不暈車也不暈船，所以感覺水路比馬車要好坐許多。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維塔河主幹，真的很寬，目測有上千米。

德秋拉看她将腦袋探出去的樣子，輕輕笑道，“這裡是維塔河最寬的區域，有一千一百米”

“可是好髒”

連最寬的河段裡都能偶爾看到浮屍，可想而知，其他區域有多嚴重。

薇爾薇特将頭伸回來。

德秋拉也看向河面，一條魚躍出水面換氣，又輕輕鑽回水底。

船艙輕輕搖着，像嬰兒的搖籃。

薇爾薇特開始靠着船壁打瞌睡。

見狀，德秋拉輕輕拍着腿上的白紗，柔聲道，“靠在這裡睡吧，牆壁太硬了”

薇爾薇特打了個哈欠，起身。

“謝謝，我還是到床上睡一覺吧”

德秋拉看着她的背影走進内室，直到門關上，才轉回頭。

河面，一群魚兒張着嘴圍着一塊肉，擺動尾巴打出密密麻麻的浪花。

好惡心。

德秋拉閉眼不再看。

薇爾薇特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有人大喊大叫。

“有強盜，有強盜！”

瞬間清醒。

薇爾薇特翻身下床，船在此時也重重傾斜，讓她整個從這頭滑到那頭。

随之而來的是咻咻咻的箭聲與箭頭插進船體的咚咚聲。

薇爾薇特下意識摸腰上，才想起來她現在沒在軍營，身上也沒有盔甲和配劍。

“你們兩個進去保護好薇爾薇特公主”，這是德秋拉的聲音。

“他們要下船了”，是佐伊的聲音。

随後兩個高大的護衛進來護在薇爾薇特兩邊。

薇爾薇特拿過其中一名護衛的劍，走到門邊，

外面，船門緊閉，但門上已經隐隐穿透幾隻箭頭。

薇爾薇特從窗戶看向外面，她們這條船隻留了四五個護衛，其餘護衛皆分在四艘小船上為她們護航，此時護在前面的四艘船已經被強盜擊沉。

強盜們的船比她們的船大得多，薇爾薇特掃了一眼估計有四五十人，看着裝和裝備應該是有備而來。

停止放箭，大船放下木梯搭上船沿。

一時間，船内人不知道是否該出去。

護衛們随身帶了盾牌，但是為了行路方便，都不是能遮住全身的盾牌，一出去大概會被射成馬蜂窩。但不出去等所有強盜都上船必定隻有死路一條。

薇爾薇特想了想，卸了内室的房門，擋在身前便走了出去。

果然，一出門，木闆上已經多了許多長箭，佐伊見狀吩咐護衛将櫃子桌子都拆了護在薇爾薇特左右兩側。

他們不像薇爾薇特力氣那麼大，隻能兩人擡着一塊木塊，就這樣形成一個小方格。

佐伊握劍随着格子前移，看着身前的薇爾薇特。

因為角度和距離的問題，其實左右兩邊的箭并不多，主要都集中在前面，但那人即便承受最強的火力，依舊一手握劍，一手拿門闆，遊刃有餘。

她這是才真正感受到士兵們說的，歌利恩的公主天生神力。

為避免誤傷，同時也多餘，強盜沒再放箭，一擁而上沖上甲闆。

薇爾薇特未扔掉木闆，而是歪開一些距離，單手像他們揮砍。左右兩邊的護衛則丢掉掩護與強盜厮殺。

薇爾薇特走到船頭将搭在兩船之間的木梯擡起，上面的人掉到河裡，薇爾薇特使勁将木梯朝那艘船扔去，随着一聲巨響，木梯崩裂落入河中，可惜船體隻出現一個窩和一條裂紋。

船上的強盜已經都被消滅，薇爾薇特站在甲闆看着那艘船漸漸往遠處開去，扔下左手的木闆，轉頭回艙。

“小心！”

薇爾薇特敏銳轉頭，一隻箭破風而來，直直對着自己眉心。

幾乎是同時，薇爾薇特被人往後撲，騰空後摔倒地上，随着慣性又滑行了一段距離。

噗呲，是薇爾薇特最熟悉的箭頭入體的聲音。

陰沉的天空，飛散着鮮血的紅絲，覆到眼上。

“德秋拉侯爵！”

冰涼的呼吸打在耳邊，薇爾薇特扒開臉上的發絲，聲音帶着顫，“德秋拉？”

耳邊是一聲微弱而不失溫柔的笑，“薇爾薇特，你沒事就好”，然後沒了聲音。

薇爾薇特不敢亂動，怕碰到她的傷處，隻低低喚她，但沒再得到回應。

佐伊和護衛将人小心擡起，薇爾薇特坐起身，側頭看，德秋拉後背斜插了一根長箭，已經沒進将近一半，周圍血液滲出，與發絲染成一片刺眼的紅。

那個位置，大概是心髒。

薇爾薇特握緊手心，指甲嵌進肉裡。

其實，不用救她的。

如今反倒讓她心裡沉重無比。

“你們看那艘船”，有護衛驚呼。

那艘堅硬的船此時無端升到空中，幾秒後轟然碎裂，像些散沙慢慢流進河裡，直到最後一縷煙塵散去，再沒了蹤影。

回頭，遠處天空立着一個暗紫色身影，寬大的裙袍劇烈翻飛，連帽沿也如巨浪一樣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