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如從前，好歹不再是針鋒相對。

他趴在床上，側頭看着窗外。

順着他的眼神往外看，我隻看到幾隻叽喳掠過的小鳥。

外面起了風，陽台上的綠植正随風晃動着枝葉。

看着這樣的風景，江逸之在想什麼呢？

我總是喜歡這樣去揣測他的心思，可這麼多年，似乎依舊毫無頭緒。

興許是眼下的時光太過柔和平靜，我心中禁不住再度升起一絲希冀。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你會不會對我生出一點好感，會不會願意留下來。”

江逸之怔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動。

“不可能的。”

我俯下身，毫無顧忌單膝跪在床邊，看着他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生氣也是應該的，是我做的不好。”

江逸之沒有說話，我接着問：“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不管讓我做什麼都行，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你。”

“是嗎？”江逸之看着我，眼睛突然紅了，“洛岸，那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再遠一點，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陣揪疼，我伸手想去觸碰他的臉，可江逸之接下來卻先一步捂住我的眼睛，讓我伸出去的手凝在半空。

“就是你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神情，讓我覺得痛苦又難以忍受。”

眼前是黑的，視覺被遮擋，其他感官就變得尤其清晰。

我能聞到他腕間的香氣，也能感受到眼睛上覆着的溫軟觸感。

可是他的聲音落在我耳朵裡，卻是壓抑痛苦的。

“你是不是以為，你隐藏的很好？是不是以為，每當我看過去就撇開眼神的你，把喜歡我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你知道自己的視線多有存在感嗎？知道自己眼神有多麼沉重，多讓人覺得負擔嗎？”

“洛岸，你不是想讓我恨你嗎？我早就開始恨你了。”

“為什麼我們不能做單純的朋友？為什麼要對我生出不該有的心思？為什麼要讓我承受這麼多，讓我覺得這麼痛苦？”

“洛岸，我真的快忍不下去，快要堅持不住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全跑沒影了。

啞了好半天，我才應了一句。

“……好。”

随便吧，我想，他能記住我最好，如果把我忘了……也行。

畢竟我讓他那麼痛苦，把所有不好的一切都忘光了也好。

江逸之把手收回去，眼前恢複光亮。

我沒看到江逸之的臉，他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在此前，我從未想過，我的愛會讓他如此痛苦，承受這樣大的心理負擔。

我不僅沒意識到，還變本加厲，對他施予身體上的暴行。

這樣變态自私偏執冷血，我竟然還敢奢望江逸之對我生出一絲好感。

我真的對不起他太多，甚至于他這次受傷，也是因為我。

如果我沒有在人前那樣輕賤他，就不會有人膽大包天敢對他下手了。

“如果欠你的，我都還給你，你心裡，會不會稍微好過一點？”

江逸之沒有應聲。

“那行，我賠給你。”

我起身，拉開落地窗走到陽台前，手掌在圍欄上一撐，縱身翻了下去。

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緊接着傳來女傭驚恐的尖叫。

落地後滾了幾圈，我躺在地上，仰頭往三樓的陽台上望過去。

江逸之就站在那裡，扒在圍欄上往下望。

看清江逸之的神情，我突然覺得眼睛很熱。

江逸之，你不是不愛我嗎？不是說恨我嗎？

不是跟我說，再也不想看到我嗎？

那你……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