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離擡頭對上穆臣的眼睛，穆臣挑了挑眉，像是以前一樣笑着，眼底始終帶着冷漠，看不出方才的焦急。

他摸出一根煙，随意地點燃，穆臣看着安離，慢慢吸了一口，壓住口腔裡過于濃郁的香氣。

帶着煙味的手摸了摸安離的脖子，穆臣問：“還痛嗎？”

“……”

“你痛覺不是很敏感，現在應該不痛了吧。”

他吐出一口煙，拇指按着安離的眼角，把剩下那點眼淚都擦掉，像是擦掉了最後一點痕迹。

“我叫了楊元樂來接應。”他說着，“傷口被看到不好，這裡也接近基地了，你的血引了太多異化者，會影響到救援。”

“……好。”

安離勉強笑了一下，手指緊緊攥着，有些抖。

他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心安？痛苦？還是無所适從？

他險些要習慣了，差點就又不小心，讓自己迷失了。

……還好。

安離斂下眸中的痛苦，伸手拉住穆臣的手，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穆臣沒說話，輕輕發出一聲輕笑，安撫地拍了拍安離的背，很敷衍，像是随意撫摸一隻流浪的小貓。

……他本來就是穆臣順手撿的，差點忘了。

還好，穆臣會讓他記起來。

這樣就好。

……

這裡暫時是安全的，楊元樂應該後天就能來接應。

唐述依舊昏迷不醒，靠在牆邊歇息着，穆臣剛剛沒留一點情面，下手很重，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死了不能再死了。

他剛剛喝了安離的血，這點傷應該很快就會好。

安離慢慢蹲下，抱着膝蓋靠在桌邊，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皓白的，有些沒血色，他能感覺到被降低的隐痛感，但是卻很快就消失了。

沒有一點兒痕迹。

他知道這是無奈之舉。

安離忍不住伸手扣着那塊完好的肌膚，按住那皮膚下的血管，在上面刮出一道又一道紅痕。

……沒什麼感覺，隻有被指甲剮蹭的觸覺。

“系統。”

「T T怎麼了，宿主寶寶……」

“幫我把痛覺還原吧。”

「……」

“你有聽到嗎？”安離的聲音帶上一點懇切。

「好的，已複原。」

不過一瞬間，手臂上頓時冒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安離眨了眨眼，不再執着那一片肌膚。

唐述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穆臣把這裡搜了一圈，居然在屋子裡還找到一點囤貨。

也許這裡不久前還有人居住。

他把食物放在安離面前，像摸小貓一樣輕輕蹭了蹭安離的臉。

“多吃點，最近瘦了。”

“嗯。”

安離接過，食物不算燙手，剛剛好，散發着一種鮮食的清香。

他們這一路走來，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做飯，總是會被突如其來的情況打亂計劃，大多數時間都靠着幹貨充饑。

安離卻又有點沒胃口，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發生。

他感覺到自己口腔裡的鐵鏽味，有些不合時宜的想到，也許就算快餓死了，他也能喝自己的血活着。

……好惡心。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乖乖拿起勺子吃飯。

唐述像往常一樣坐在他的對面，臉色很難看，像是和他一樣沒胃口。

隻有穆臣正常地吃着，他沒分一點眼神給他們，給楊元樂發着消息。

“安離，你的傷……”

“…………”

空氣突然一滞，安離和穆臣的動作突然頓住。

像是開啟了一個不應該提及的話題。

但是很快，穆臣就繼續吃了起來，仿佛剛剛隻是唐述的錯覺。

安離慢慢擡起頭來，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沒什麼事，馬上到基地了，怕引來太多異化者，我就先治好了。”

“是不是因為我，我當時失控了……”

唐述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情形，他的聲音有點艱澀，他畏懼從安離嘴裡聽到答案，卻又不停地幻想着那種可能性。

“沒有，别擔心。”

唐述沒有說話，臉色灰敗，像是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有一種莫名的不安，覺得暈眩，想要嘔吐，他看着安離的笑容，腦子裡滿是嗡鳴聲。

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隻是本能地覺得反胃。

“……安離，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