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真人的這具分身太過虛弱，三人盤了半天也沒盤出個所以然來，楚鸩想讓逢春真人解除分身以免本尊靈力消耗過大或者在蒼陽派意外受傷對本尊造成什麼傷害，但逢春真人想親自見一下靈源真人，但精力不濟，便先躺下歇息了。

季疏替逢春真人掖好被角，回頭見楚鸩在抓耳撓腮的不知在找什麼，忍不住想調侃道：“你要不要去沐浴更衣？”

“嗯？沐浴？”楚鸩不解其意，但好像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手往随身佩戴的儲物囊裡又掏了一會。

“蒼陽派靈寵甚多，你在那抓耳撓腮半天，不是有跳蚤之類的上身了？”

楚鸩這才回過味來，扭頭哼了一聲，臉皮厚如城牆道：“我的肉丨體可不是随便看的，畢竟我修煉那麼多年，就為了在未來某一天一舉奪得未來道侶的青睐。”

說着不忘擡手做了一個顯示自己肌肉強壯的姿勢，與他這副斯文風流的外表反差極大。

季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覺臉皮厚不過他，幹脆閉嘴不說話了。

楚鸩得意地朝季疏挑眉，從儲物囊中掏出蒼陽派繼任儀式上用來招待衆人的那兩顆上品培元丹放在桌上，二指撚起其中一顆準備放杯子裡加水化了給逢春真人服下，誰知道剛放入水中就嫌惡地後退了幾步，撞翻了椅子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還好季疏反應快，閃身到他身後扶住了他。

不知道楚鸩為什麼會有這麼大反應，季疏探身看向那杯水，“你怎麼了？”

楚鸩驟然被吓到失态，自覺丢臉地站直了身子，一手扶額，一手随意地擺了擺手，“方才一時失神被這培元丹吓到，果然天上不會掉餡餅。”

水杯裡一顆原本外表溢着淡淡金光的仙丹外殼如風化了的老牆皮一樣猝然皲裂，露出下面一團黑不溜秋的泥丸，上面裹着數量肉眼難以計量，如蠶絲般又細又白，還在蠕動着的蟲子，細看首尾處還有一點猩紅。

季疏頓時感覺頭皮發麻，“不會所有……”

楚鸩将另一顆上品培元丹也扔進水裡，外面那層僞裝得極好的外殼也如同前一顆一樣皲裂開後隻剩下一團還在蠕動的蟲子。

饒是季疏見慣了大風大浪，此時看見這麼多蟲子裹在一起蠕動也難以接受，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問：“這些蟲子都是什麼？”

楚鸩拿起水杯仔細端詳了一會，道：“蠱。”

“蠱？”

楚鸩點頭，從儲物囊中又拿出一根竹簽撥弄那些在水中蠕動的蠱蟲，仿佛在辨認它們是什麼蠱。

扶光門位于中原，與深居簡出的苗疆毫無交集，反倒是位于嶺南的蒼梧與苗疆來往密切，因此楚鸩對禦蠱之法也算略知一二。

季疏想了想，神色凝重道：“我記得那日在宴席上不少人就着酒将這丹藥服下了。”

因為靈氣一年比一年稀薄的原因，修真界已經很久沒有人成功飛升了，想要努力往上爬的修士都恨不得将所有對修煉有益的資源獨吞，遠的不說，這十年内季疏就聽了不下十起因為奪寶殺人結仇的故事，最嚴重的有幾個小門派直接被滅了滿門，對方大概是怕被報複，連一隻螞蟻都沒留活口。

因此丹藥的價格也是年年往上攀升，蒼陽派卻在此時能慷慨大方地拿出幾百顆上品培元丹來招待客人，哪怕心知有異，大多數修士也會着急将丹藥服下。

楚鸩看着眼前這兩顆裹滿蠱蟲的“丹藥”，一想到在這些蠱蟲這些天就待在他的儲物囊裡，臉色也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見楚鸩臉色像民間戲法一樣在變，季疏忍不住好奇地也湊過去看那水杯裡的蠱蟲，拿過楚鸩手裡的竹簽随意挑起一條蠱看了一會，道“這些蠱蟲細長如絲，細看頭部有三根觸角，尾部有些許絨毛，首尾都有猩紅色的斑點……你能看出是什麼蠱嗎？”

季疏注意力都放在了水杯裡的蠱蟲身上，楚鸩比季疏高了一個頭，但在季疏湊過來時就非常自然地彎下腰，将水杯偏斜到季疏面前讓她能更方便觀察這些蠱蟲，沒注意自己跟楚鸩的距離太近了，幾乎是腦袋貼着腦袋，但凡有一方偏一下頭，對方的氣息就能拂過另一個人的臉頰。

說來也奇怪，季疏一直覺得自己不喜歡跟他人距離太近，随着自身修為越高，五感也就越敏銳，以前即便受傷需要醫師診療也會因為距離過近而感到渾身不自在，可現在與楚鸩幾乎挨到一塊竟一點也不反感。

楚鸩餘光落在季疏專注的側臉上，仿佛透過那張看似普通的人皮面具能看見那張清冷絕美容顔，喉結不自然地微微上下滑動了一下，将二人之間的距離稍稍拉開才道：“應該是三屍蠱。”

季疏沒注意到楚鸩的小動作，對着那條被她用竹簽挑起來的蠱蟲道：“三屍蠱？”

楚鸩道：“人有三屍，各居于人體上中下丹田之中，乃是貪、嗔、癡産生之地，即欲之所在，古籍中多有記載，凡是飛升者須斬三屍方可成聖。”

貪嗔癡乃人之所欲也，有欲望則有弱點，故而也是最容易受人控制的地方。

蒼陽派用三屍蠱僞裝成上品丹藥，令在場的所有人服下便是拿捏住了人性中的“貪”這一點。

“三屍蠱入體後會如何？”

楚鸩想了一下，“書上說中了三屍蠱的人會日夜受幻覺折磨，修士最忌諱神志不清，容易造成道心破碎，修為受損，想來靈源是特意找來的三屍蠱。”

“可我看外面那群修士還算正常，不像受幻覺折磨過的模樣。”

“三屍蠱受母蠱控制，母蠱如果沒有指令，子蠱就會蟄伏在人體内，但子蠱易折，所以才要在一顆丹藥裡放那麼多的子蠱。”

季疏将蠱蟲和竹簽放入水杯中，有些意外道：“想不到你對蠱術也有研究。”

楚鸩将水杯放回桌上，扶起橫躺在地上的凳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山上有一處專門藏書的山洞，回去帶你去見識見識。”

靈籁山可能祖上曾經富過，雖然目前整個門派對外隻有一間破破爛爛的三進小院，但是藏書和法器其實都被逢春真人仔仔細細地收藏在不怕風吹日曬的山洞中。

楚鸩閑得無聊時就會去藏書的山洞裡随便找些書看，有關蠱術的認知都是從書上看來的，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蠱蟲。

“那書上可有說這三屍蠱的解法？”

“沒有。”楚鸩嫌惡地用杯蓋将整杯水蓋了起來，“不過三屍蠱入體後以三屍為食，隻要人有三屍就難以徹底清除，想來隻有被折磨至死或者斬斷三屍成功飛升才能徹底清除，幸好我們沒吃。”

季疏表示贊同地點點頭，“靈源真人和杜飛羽特意設計了這麼一個局，單純地把人騙過來關起來是不行的，滞元散最多讓人多留七日，若是有醫修在場甚至可以當場解了滞元散的藥效，而苗疆的禦蠱之術向來被中原排擠，中原對蠱術所知不多，想來這三屍蠱才是真正控制這群修士的手段。”

楚鸩冷笑一聲，“這師徒倆真是下得一手好棋，無論如何也拉攏不了的人直接驅動三屍蠱折磨死，拉攏成功的還能用三屍蠱防備對方臨陣反水。”

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從心底升起，被人算計的感覺讓季疏莫名想起了扶光門内部的爾虞我詐，想不明白這世界上為什麼人心總是彎彎繞繞，人與人之間為什麼不能保持着點頭之交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