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獨剛進了屋，聽着母親如此嚴肅的語氣，不免有些怔楞，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怎麼了，媽？”

“唉——之前你去醫院應該也看到了，你外婆現在的情況不太好，”楚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她伸手抹了抹眼睛，繼續說道：“醫生說了，保守治療已經不太管用了，唯一的選擇就是動手術，成功的話外婆她就能多活幾年。”

“給你外婆治病的花銷一直很大，所以為了湊這次的手術費，還有後續的費用，就把你外婆家的房子賣了。”

“但是錢還差一點，我先找人借了些，媽媽想和你商量下……”楚蘭說着頓了頓，道：“等你上了大學，就把咱家的房子賣了還債，你到時候就能在學校住宿了，假期的時候也能留校。”

楚雲獨一時無言，他聽出來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媽媽也就可以毫無顧慮地把房子賣掉了，不需要為了等到自己上大學才能把房子空出來，四處拉下臉面求人借錢……呵，自己果然是個累贅啊。

不過他對于賣房子這件事并沒有太大反應，楚雲獨剛剛忐忑的内心反倒平靜了下來，母親之前那麼嚴肅的口吻他還以為是要說什麼讓自己難以接受的事情呢！

對于這間從小生活到大的房子，楚雲獨的感情并沒有那麼深厚，尤其是這幾年母親去護理外婆不住在這裡，他更覺得隻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而這個一直被稱作‘家’的房子，如果隻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待在裡面的話，也并不是自己所期冀的歸宿。

一直緊繃着的神經松懈下來，楚雲獨這才發現自家卧室裡擺滿了大包小包各種的東西，看着裡面幾樣很熟悉的老物件，不用問他也知道，這些都是從外婆家裡清出來的東西。

冷靜下來的楚雲獨恢複了思考能力，他想了想，問道：“要是把房子賣了，媽你以後住哪啊？”

“這個你不用操心，媽媽有自己的打算，”楚蘭猶豫了下，可以看出她是想說些什麼，但又止住了，隻是說道：“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現在隻要你安心學習就行！”

說完，她便坐在床邊，彎下腰繼續做着楚雲獨沒回來前一直忙着的整理工作。

楚雲獨小心地落腳在各個包裹之間的空隙中，走到自己的書桌前面，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個紙盒子，然後遞到了正悶頭收納的楚蘭面前。

“這是什麼？”楚蘭疑惑地接了過來，打開發現裡面是一沓錢，粗略數了一下，數量還不少，“你哪來這麼多錢？”

“都是這幾年剩下的生活費，我一個人花不了多少錢，你給我的生活費就攢下了這麼多，”楚雲獨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以前假期的時候，我出去兼職賺到的錢，沒有花多少，也攢了下來。”

他到底還是沒敢把自己正在拍電影的事情說出來，怕媽媽覺得自己不認真學習而生氣，楚雲獨還是覺得等電影拍完了再說比較好，到時候木已成舟，不但自己的學費有了保障，家裡的外債也能抵上一些，到時候錢都拿到手了，能幫到家裡就算被罵一頓也是值得的。

何況就目前來看，拍攝所花費的精力并沒有影響到自己的學業，楚雲獨覺得自己肯定是能兩不耽誤的，哪怕現在說出來媽媽她不相信，到時候結果擺在她眼前，媽媽應該不會太生氣的吧。

“兼職？”楚蘭有些納悶，“你這麼小的年紀，誰敢收你做事情啊？”

“是一個賣菜的阿姨，我幫着她在早市和夜市出攤！”

那是他之前去批發市場上撿菜的時候遇見的好心阿姨，當時她追上來的時候，楚雲獨還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帶着哭腔解釋自己不是小偷，這些菜都是從地上撿的，看着他們走來走去都不撿起來，就以為他們不要了。

那個阿姨也是被楚雲獨的反應逗笑了，這些菜确實是他們不要的，畢竟他們上貨一下子就是幾十斤的蔬菜，偶爾掉下來一兩根也确實是懶得撿起來。

她之所以追上楚雲獨，完全是覺得這孩子小心翼翼地蹲在那裡撿菜，看着怪可憐的，就上來問一問什麼情況，得知楚雲獨家裡條件不好之後，她就大方地提議讓楚雲獨去自己家附近的市場上幫她賣菜，賣出去就分他一點錢。

畢竟她家裡就她和她老公兩個人忙活，有楚雲獨幫忙去另外的市場上賣貨，掙得錢都是她額外賺的，到時候刨除自己上貨的本錢，盈利的和楚雲獨分一分，拿到手的錢也不少，而且這些錢她一點力氣不用出，都是白得來的。

第一天的時候她跟在楚雲獨身邊，教他怎麼擺攤，怎麼吆喝，看出了這孩子老實的性格，後來也就放心讓他自己一個人把貨拿走去賣，再等着他拿錢回來，絲毫不怕楚雲獨會不會帶着錢跑了。

一直到高三變得忙碌之前，楚雲獨每逢假期或者雙休日，都會找那位阿姨去幫忙，久了還真攢下不少的錢。

聽了楚雲獨的解釋，楚蘭點了點頭把錢收下了，然後又接着彎下腰收拾起來，楚雲獨也跟着蹲下來幫忙，母子兩人一時間沒有什麼話題可聊，就這樣沉默地各自做着事情。

過了一會兒，楚雲獨才忍不住開口問道：“媽，你今天在家裡住嗎？”